风从江面吹来,带着稻香、药香、烟火气。
八角楼巍然矗立,如同一座不动的丰碑。
杨志森缓缓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开市只是开始。
安稳之路,漫长而重。
只要人心不散、规矩不毁、信义不丢,
玄鸟商会,便会在这片土地上稳稳走下去。
今日开市,立的是市,
立的,更是千万人的生路与希望。
只是他心中清楚,
今日的锣鼓声,能安定四方,也能引来暗处的目光。
边境之地,势力交错,人心复杂。
早前那些暗中观望、盘踞水路、窥探码头的地头势力,
那些对药材、粮货、市价虎视眈眈的角色,
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玄鸟商会一家独稳,规矩自成。
那些早已埋下的暗线、未曾明说的较量、藏在平静之下的人心算计,
并不会因一场开市、一纸文书,便就此平息。
反而会因期货立市、利益成型、规矩确立,被彻底牵动。
锣鼓声歇,喧嚣渐散。
热闹过后,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玄鸟商会的路,看似安稳,
实则,步步皆需小心。
而杨志森此刻尚不知晓,
就在八莫城外路口,
一行自苏州千里而来的身影,已风尘仆仆,踏入境内。
苏文虎本是杨志森身边最得力的秘书与助理,
此前特意告假回乡,一是为父亲祝寿,二是打探175师事宜。
如今寿宴已毕,家事办妥,他即刻启程,
带着妻儿周曼玉与苏子平,以及侄女苏慕兰,一路水陆兼程,历经月余风霜,重返缅北八莫。
脚下这片土地,人声交错,风物迥异,商事兴隆,烟火浓重,
对他们而言,是既熟悉又陌生的边城。
苏文虎望着眼前热闹有序的集市,望着远处的八角楼,
望着往来客商、安稳百姓,眼中微微一震。
他不过离开数月,
杨志森竟已在这片边境之地,站稳脚跟,立起市面,稳住人心,
更开创了滇缅之地前所未有的药材期货市场。
而他苏文虎,
正是杨志森最信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如今,他探亲归来,如约返岗,
再度奔赴这片风云之地,回到杨志森身边。
苏慕兰静静立在一旁,一身江南素布短襦,浅色素雅,质地轻柔洁净,荆钗束发,一路风霜,面色微倦,却身姿端正,眼神清亮,不见半分怯意,只透着一股沉静与坚韧。
苏子平跟在父亲身侧,自幼在缅北长大,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烟火与风霜,年少沉静,眼神稳静,不显丝毫怯意,只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懂事与笃定。
江南已远,前路在此。
一家人,终于抵达。
苏慕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街市中央,一座八角楼阁静静矗立。
楼阁不高,青砖灰瓦,檐角简朴,带着中原与江南一带的建筑韵味,工整、稳重、素雅,在缅北边境的烟火人间里,一眼望去,便知是中原汉人在此安家立业的痕迹。
楼前正门上方,一块崭新木匾高悬,字迹清晰——
玄鸟商会·药材期货交易市场。
今日正是开业之晨,楼前人来人往,商贾云集,却秩序井然,一派安稳热闹气象。
苏文虎望着楼阁,心中安定。
今日开市,他恰好归来,正是时候。
便在此时,杨志森从楼内走出,一眼便望见了他。
两人目光相遇,皆是一笑。
“志森兄。”
“文虎,你回来了。”
杨志森看向周曼玉与苏子平,微微点头,都是熟人,不必多言。
目光一转,落在身旁初次见面的苏慕兰身上。
苏文虎只淡淡一提:“这是小侄女。”
苏慕兰微微垂首,轻声见礼:
“见过杨先生。”
杨志森神色平和,微微颔首:
“苏小姐你好,一路辛苦了,进来吧。”
说罢,转身引路。
一行人正要踏入楼门,
街角暗处,一道冷厉目光,悄然锁定了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