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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险隘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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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夜之间。

    他们现在,是在抢时间差。

    差一分钟,就是生。

    晚一分钟,就是死。

    杨志森抬手,轻轻一压。

    队伍立刻停下,无声无息。

    车上伤员瞬间安静,没人出声,没人乱动。

    这支残兵,虽败,却依旧有军纪。

    “所有人保持原样。”杨志森声音极低,“伤员不要抬头,不要乱看。弟兄们正常走路,不要紧张,不要摸枪。我们是带伤号过境,不生事,不逗留。”

    “是。”

    所有人应声轻不可闻。

    他们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他们只知道:连长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杨志森独自上前一步,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沉稳,神色平静,既不刻意示好,也不刻意躲闪,像一支正常移防、带伤就医的小部队,光明正大,不卑不亢。

    车马缓缓前行,碾过隘口碎石,声音在狭窄山壁间回荡。

    哨口那两个人终于慢悠悠转过头。

    一人身材高瘦,一脸疲态,嘴角叼着烟卷,上下扫了杨志森一行人一眼,目光落在马车上那一个个缠着绷带、一动不动的伤员身上,眼神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紧张。

    另一人矮壮,皮肤黝黑,手里把玩着一根草茎,懒洋洋开口:

    “哪儿的啊?赶着去哪儿?”

    声音散漫,随意,没有半分盘查的意味。

    刘老黑下意识要上前,杨志森轻轻抬手拦住,自己上前半步,语气平稳自然,不带半点心虚:

    “部队打散了,带伤号去找后方,路过此地,借道而过。不添麻烦,不停留。”

    高瘦那人吐了个烟圈,嗤笑一声:

    “后方?这一带哪还有什么后方。主力都往西走了,你们也跟着往西?”

    “是。”杨志森点头。

    矮壮那个瞥了马车上一眼,嘟囔一句:

    “这么多伤号……也是造孽。”

    没有查证件。

    没有问番号。

    没有搜车。

    没有验枪。

    甚至没有认真站起来。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支溃兵、又一队伤号,滇西这几天到处都是,早已见怪不怪。大局已定,谁还会在这种小隘口为难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伤员?

    高瘦那人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随意,不耐烦又带着点麻木: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堵着路。后面还要过民夫,别耽误事。”

    “多谢。”

    杨志森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动作,转身示意队伍前行。

    车马缓缓通过隘口,车轮碾过地面,声音平稳。

    车上伤员依旧垂着眼,弟兄们依旧沉默赶路。

    没有人激动,没有人松气,没有人后怕。

    他们甚至没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多危险。

    只有杨志森一个人,在队伍完全通过隘口、走出那道悬崖夹道、重新踏上相对开阔山道的那一瞬,才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闭上眼,心底那根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稍稍松了半分。

    不是安全。

    只是又多活过一关。

    他抬眼,望向西方天际。

    日头已经偏西,暮色开始漫上山头。

    云雾在远处边境线的方向沉沉浮动,看不真切,却像一道生死界限。

    路线在他心中,分毫毕现:

    翻过此山,经镇康外围,绕开县城,走山间小道,直插盈江边境一线,出境之后,便是缅甸八莫。

    每一步,都在和时间赛跑。

    每一关,都在和命运对赌。

    身后,车上伤员渐渐放松下来,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轻轻咳嗽。

    身旁,弟兄们脚步轻快,脸上露出连日来少见的松弛。

    他们以为,过了一道无关紧要的哨口,离安全又近了一步。

    只有杨志森知道。

    他们还在网里。

    网,还在收。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腰杆,声音平静如常,下达命令:

    “继续走,天黑之前,再翻一座山。”

    “是!”

    队伍应声而动。

    马车轱轳,马蹄声声,向着渐暗的山林深处,继续向西。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知道。

    只有杨志森一人,独自扛着整支队伍的生死,沉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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