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招待所。
三人将房门一关,就彻底隔绝了外头街道的喧嚣嘈杂。
私密又安静,是绝佳的问话场地。
房间里的灯泡瓦数不高,暖黄的光线柔柔铺满整间屋子。
氛围松弛又静谧,最容易让人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警惕。
两人小心翼翼把周建人扶到床边坐好。
动作熟练地摆开打包的酒菜,拧开新买的高度白酒。
拿着干净搪瓷杯,稳稳给他满上了满满一杯烈酒。
“周大哥,这下没人打扰了,放开喝,放开说。”
“心里有啥委屈、啥怨气,尽管跟我们兄弟俩说,我们听着。”
一句贴心暖胃的家常话,彻底击碎了周建人最后一丝理智与体面。
在外人面前,他还得硬撑着自己所剩不多的体面。
遮掩自己的狼狈与不堪,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在这两个百般迁就、温柔共情、处处维护自己的陌生人面前。
他再也不想伪装半分,只想尽情诉苦、肆意宣泄。
一杯烈酒仰头下肚,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直落心底。
彻底冲垮了他仅剩的最后一点警惕心。
此刻的周建人,彻底没了半点公职人员的基本体面。
活脱脱一个满心怨怼、满腹委屈。
急需找人站队共情、诉苦撑腰的落魄赌徒。
酒精彻底掌控了他的思维,他开启了毫无保留、全盘自爆的模式。
他端着酒杯,舌头已经打结。
说话颠三倒四、含糊不清,可每一句话里。
都裹着藏不住的滔天怨气。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把心里的苦水全部倾倒了出来。
从自己是正经周家大伯的至亲辈分。
到这次千里奔赴上海、满心期许投奔晚辈的初衷。
从昨夜误入仙人跳圈套、在派出所冷板凳熬了一整夜的惊魂窘迫。
到今日被周卿云用两百块草草打发、当众折辱的极致憋屈。
他极尽所能地添油加醋、美化自己。
把自己塑造成一心为家族、为晚辈。
却惨遭背叛、受尽冷落的可怜长辈。
把周卿云的冷漠绝情、不近人情、忘本不孝。
狠狠数落了一遍又一遍。
两名卧底全程配合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一唱一和、分工明确,把攻心套话的手段玩到了极致。
一人专门负责共情附和、陪他愤慨。
时不时拍案惋惜、叹气共情,跟着一起吐槽周卿云发达忘本。
不近人情、冷血自私,不断给周建人情绪撑腰。
让他愈发坚信自己占理、受尽天大委屈。
另一人则负责循循善诱、精准提问。
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走向。
一点点深挖周家不为人知的过往旧事、隐秘矛盾。
聊到尽兴处,那名负责提问的男子看似随口感慨。
“说起来真是人心凉薄。”
“周大哥,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骨肉。”
“他周卿云小时候家里条件那般艰苦。”
“没少靠着家里帮衬、长辈照拂吧?”
就是这一句看似家常的问话。
周建人随后的回答却是彻底撬开了他藏在心底十几年的龌龊旧事。
也彻底暴露了他卑劣至极的小人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