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站起来。”
秦君临没动,看着他。
石化的四肢,和雷浆结晶融合了不知多少年的躯体。
“您多少年没动过了?”
“不知道。”
“比一百零二年长?”
“应该。”
秦君临站起身。
他走到秦不死右侧,弯下腰,伸出手,抓住那条已经半石化、和雷浆结晶紧紧咬合在一起的右臂。
然后,缓慢而持续地,往上用力。
裂缝声响起来。
不是骨骼断裂,是结晶层在力量下寸寸裂开,像打破一层薄薄的壳。
雷浆从裂缝里涌进来,新鲜的灼烧感覆盖上去。
秦不死没有发出声音。
但秦君临能感受到他全身的肌肉在极度克制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疼痛引发的,而是活动了一百多年不曾活动的关节,重新被迫运转时发出的机械性震颤。
右臂离开了地面。
然后是左臂。
然后是双腿。
整个过程大约耗费了四百息。
秦不死坐到了一个完整的盘膝坐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结晶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皮肉,是深黑色的,和外部一样被电焦,但在雷浆的侵蚀下,新的皮肤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底层生长出来。
伏羲金血?
不,不一样。
秦君临看着那种缓慢的自我修复,辨认出那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体质。
“您的体质……”
“人皇体的变种。”
秦不死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像是稍微活动一下,气血就跟着松动了,“远征军里共有三人,战死了两个。”
“剩下您。”
“剩下我。”
沉默。
秦不死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以为我要一直坐到死。”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很平,很淡,像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秦君临听出来了。
不是真的平淡。是平淡了太久,久到情绪的波幅被磨成了一条近乎水平的线,但线的底下,什么都在。
秦君临没有接话。
他在秦不死面前重新蹲下,把那壶酒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剩的那口。”
“秦不死看了酒壶一眼。
接过去。
仰头喝了。
然后,他把空酒壶放在地上,用石化的手指轻轻地把它竖正。
“说说外面的情况。”
秦君临想了想,捡重要的说。
大夏的情况。修仙界。酆都。镇龙阁。龙阁。龙虎山。稷下学宫。
说到修仙界被打穿、仙界旗舰被大夏灵武机甲群击落的时候,秦不死的眼皮动了一下。
说到太上道尊被正面撕碎的时候,他沉默了片刻。
“你用什么打的?”
“肉身。”
又是一段沉默。
“说渊。”
秦君临把渊的情况,以及准帝降临薪火殿、自己用整座武库做燃料强行跃迁逃脱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秦不死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抬起头,看向漩涡中心正下方那片黑暗。”渊,我认识它。”
“秦君临没动。
等着。
“不是亲眼见过,”
秦不死继续说,“是从那件东西上,感应到的。”
“那件东西,是远征军元帅在万古之前留下的一枚意志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