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坐在一起吃着饭,还在低声交谈着。
刘伯温走到殿内,见到这父子和谐的一幕,行礼道:“上位,太子。”
朱元璋搁下筷子,道:“伯温呐,一起用饭吧。”
“臣不饿。”
闻言,朱元璋还是让人给刘伯温搬来了饭桌,以及一样的两个菜,两个白馍。
刘伯温先是看了看台子,又面向朱元璋,道:“臣近日夜观天象。”
“哦?”朱元璋来了兴致,询问道:“什么天象?”
刘伯温一手指天,神色淡定地道:“臣观紫薇南移,汴梁王气已绝。”
这话听得很有意思,朱标都能听明白刘伯温话里的意思,就差没说你朱元璋要是建都汴梁,你就等着步张士诚的后尘。
朱标也注意到一旁的父皇神色一紧,询问道:“刘军师想必还有高论。”
正要发作的朱元璋因儿子的一句话又冷静了下来。
刘伯温朗声道:“上位,汴梁地处平原,自忽必烈南下始那里已是四战之地,无山川之固,元军朝发居庸,夕至汴郊,长久以来必定不得安生。”
“其二,汴梁河道淤塞,若要重新疏通河道需大肆征召民夫,其数大致不下十万,耗五年。”
言至此处,刘伯温低着头脸上多了几分悲天悯人,“自各路义军起事以来,汴梁人口锐减,十年前义军攻打汴梁,但义军撤走之后,汴梁又闹大疫,致汴梁内外十室九空,如今人口不足四万,可知昔年宋时汴梁人口足足百余万呐。”
“其三,宋定都汴梁一百六十年亡于金,金定都汴梁 19年亡于元。”
“其四,若上位执意要建都汴梁,所耗人力物力之巨,恐再难与元廷抗衡,各路将领亦恐分崩离析。”
其实吧,刘伯温已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说话了,这一次面对建都汴梁的提议,他一连说了四点。
朱元璋原本以为,南方平定之后的刘伯温已不再直言进谏。
现在,还是能说话的嘛,还说得挺好的,终于说人话了。
朱元璋的神色很复杂,低声道:“徐达与咱说过,王保保如今还在北方,窥伺着汴梁,伺机要夺回去。”
朱标道:“此事父皇会好好计较,刘军师先用饭吧。”
朱元璋道:“是啊,咱会让标儿多多问询,也不会只听一家之言。”
“臣明白。”
朱元璋重新拿起筷子,也示意刘伯温,“用饭吧。”
朱标吃着饭时,见刘伯温也没动几下筷子,就告辞离开了。
“标儿,咱也就没想着建都汴梁,他刘伯温是真怕咱去北方。”
朱标又给父皇盛了一碗饭,一边道:“刘军师若不想为父皇效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进言,说明其心思是好的,若父皇此时不采纳,往后恐再难听刘军师说这样的话了。”
“标儿,你说得很对,但你也要知道不能什么事都听他人的,咱就怕你被人骗了。”
朱标给父皇夹了一块肉,道:“孩儿知道。”
“你那个市舶司……”
“孩儿只是试一试,就算是办不成也罢了,孩儿也没下本钱,一文钱没花,用的都是汪大渊的人脉给孩儿建设市舶司。”
朱元璋颔首道:“你还年少,此事办不好也无妨,不能耽误读书。”
“嗯,父皇放心,孩儿不会耽误读书的,孩儿爱读书。”
朱标说着话又给盛了一碗汤。
朱元璋饮下一口汤水,点着头。
朱老板对儿子的教育十分上心,请来的老师是最好的,辅佐的人也是最好的,缺啥都不会缺儿子的。
朱标自顾自吃着菜,说起建都一事父皇更担心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是不是被人骗了。
回到眼前,建都一事不可能这么快就议定。
“孩儿近来常看元廷的记录,其实从天历年间开始,北方的钱粮大部分都来自南方,元廷的赋税中有近八成都是依仗南方,如今父皇所在的应天,其实就是财富集中之地。”
朱标又补充道:“父皇也不用怀疑,从天历元年到如今四十年的元廷的赋税记录,孩儿都看过了。”
“你都看了?”
朱标解释道:“与宋师读书之余,孩儿常看这些卷宗账册,近四十年的账册赋税都在孩儿的文华殿,其实就光太湖平原,每年能给我们的粮草就有六百万石。”
朱元璋往嘴里送着饭,一边道:“先吃饭,不说这些,你这个炖肉真好吃,下回多做一些,给常遇春也尝尝。”
朱标道:“好。”
一旁的宫人都看在眼里,只有太子做的饭,皇帝才能吃得这么香,就算是没有肉菜,光是米饭就能吃三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