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两条线,我带一队往东北方向走,铁柱和赵二柱带另一队往华北走,每队四到五个人。”
周大海把纸上的名字一个个念了,谁跟谁搭伙、走哪条路线、在哪个节点接头,说得利索干脆。
念完了,他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退回原位。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志强。”
孙志强应了一声。
“南边的事交给你,带五十万过去,怎么花你跟杨勇商量着来,是建厂还是跑业务,你们自己定。只要能把渠道立住,怎么干都行。”
五十万。
这个数字砸到屋里,六个退伍兵的眼神都变了。
搁在这年头,五十万够买半条街了。
他们当中有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万块现金长什么样,五十万,这是个什么量级的生意?
孙志强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建厂的话,股份怎么算?”
“厂子是我的,杨勇在南边干活,拿的是工资和分红,不分股份,志强你也一样。”
杨勇的嘴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五十万让他去花,但厂子不给他股份,换个人可能觉得亏,但杨勇心里头那杆秤摆得清楚。
他之前拿着周大海一个月挣的比厂里正式工高出两倍不止,那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收入了。
现在给他一个更大的盘子、更宽的路,还要什么股份?
他堂叔能把这么大一摊子交到他手上,本身就是天大的信任。
杨兵的目光从孙志强移到周大海身上。
“大海,北方的事。”
周大海往前站了半步。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
“北方跟南方不一样。南方是做生意,北方是趟路,往东北那条线,最终的目标是跟苏联那边搭上。”
屋里的空气紧了半度。
“能搭上的话,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对方敢收,你就敢给。”
周大海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圈,这句话分量有多重他掂得出来。
跟苏联做边贸,说白了就是在刀尖上走,搞好了一本万利,搞砸了连人带货全折进去。
“但你得记住一件事,姚老板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大海的肩膀微微收了一下。
“他帮你引路,不代表他没自己的算盘。北方的地盘他经营了好几年,咱们现在是后来的。他嘴上说合作,手里捏着的东西不会全给你看。”
“路上带好人。前段时间收的那几个退伍兵,你挑几个最能打的跟着。遇上事不要逞强,保命第一。”
周大海的下巴点了一下,“明白。”
“赵二柱。”
赵二柱从棉袄兜里把手抽出来,腰板一挺,“华北那条线你带队。不用铺太远,先把沿途几个省会的关系理顺了。铁柱在四九城给你兜底,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递信回来。”
赵二柱的嘴唇抿了一下,使劲点了个头。
杨兵环顾了一圈,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各队的细节回头找大海对,出发前每个人到我这儿领安家费。”
条凳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人往门口走。周大海在门边站着。
孙志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瞄了杨兵一眼,五十万交到他手上,这个年轻老板连合同都不签一张,就这么撂了一句话,怎么花你们自己定。
要么是傻到家了,要么是笃定他们翻不出手心。
屋里的人走了大半,杨勇刚站起身准备往外挪,杨兵的声音从背后插过来。
“阿勇,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