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天就要赶回港城。
杨兵把杨升送到火车站，两人在候车厅门口站了会儿。
“港城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杨升想了想，“孙哥说房价跌了不少，好多人在抛。街上到处都在议论港岛以后归谁管的事。”
杨兵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没接话。
这事他一直在盯着。
“你回去以后跟孙哥说，让他这阵子沉住气，什么都别动。等我消息。”
杨升点了下头，拎着箱子进了检票口。
杨兵骑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
港岛的房价现在是往下砸的阶段，恐慌情绪还没到顶，按照他脑子里那些记忆，这轮暴跌还得持续一阵子，真正的底部不在眼前。
杨兵的手指在车把上敲了两下。
抄底这件事他确实在考虑，关键是时机。
不过还没等他把港岛的事理顺，国内先炸了个雷。
九月初的一天傍晚，杨兵刚进院门，就听见李秀梅在灶房里跟杨国富嚷嚷。声音不算小，隔着院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生孩子还要管？我生我的，又不要国家出一粒米、出一分钱，凭什么不让生？”
杨兵的脚步缓了一拍，桌上摊着一张报纸。
杨兵扫了一眼标题，计划生育。
这东西的影响太深远了，远到几十年后都还在消化它的后果。
“秀梅，国家出台的政策，自然有国家的道理。你在家发牢骚没用，传出去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家对政策有意见。”
李秀梅把一根劈柴塞进灶膛，火苗蹿了一截，把她脸上的不忿照得分明。
“我就是有意见。咱们家颖儿刚结了婚，我还盼着她多生两个呢，一儿一女凑个好字，多美的事，这下好了，只让生一个？”
杨兵迈进灶房，拉了张矮凳在门口坐下，“妈，这个政策对国家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李秀梅扭过头瞪他，“你也帮着说话？”
“人口增长太快，粮食跟不上，工作岗位跟不上，什么都跟不上。不控制住，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紧巴。”
站在他的角度看，这个政策的初衷没错，短期内确实能缓解人口压力。
李秀梅不吃这套，灶膛里的柴火被她戳得噼啪响。
“什么跟不上不跟不上的，咱家又不缺那口饭。颖儿要是只生一个，万一是个丫头，国志他们老韩家那边能没意见？”
“妈，颖儿和国志两个人都是老师，平时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一周十几节课，回来还要备教案、批作业。他们自己也不会要太多孩子。”
李秀梅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话有道理，她不是没看见杨颖结婚前备课的那个劲头，一伏案就是大半天，叫吃饭都喊不动。
但李秀梅心里的那个坎还是过不去。
杨兵看了她一眼，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
“一些偏远地区，头一胎是女孩的话，政策上是允许再要一个的。”
李秀梅往灶膛里添柴的手停住了。
她直起腰，转过身看杨兵，“你是说……要是颖儿头一胎生了闺女，还能再要一个？那要是让颖儿和国志把户口迁回老家……”
杨国富手里剥了一半的蒜拍在了案板上，“杨家不带头做错事。”
杨国富的目光从李秀梅脸上扫过去。
“国家出了政策，咱们就照着执行。什么钻空子、打擦边球的心思，趁早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