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院里,杨兵冲着前院扯着嗓子大喊。
“柱子!柱子!把板车拉过来!快!”
柱子听到这动静,手里的家伙事儿一扔,二话不说推起自家拉煤的板车就往中院冲。
四合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各家各户的门帘子被掀开,一张张脸探了出来,目光里透着惊讶,更多的却是看热闹的冷漠。
这年头,各家自扫门前雪。
更何况,这杨家平日里太过风光,如今遭了急难,竟没一个人主动上前搭把手。
杨兵根本没空理会这些人情冷暖。
他冲进屋,一把将一百多斤的李秀梅打横抱起。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稳稳地抱着母亲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向院中的板车。
“让让!都给我让开!”
少年的眼神凶狠,那几个原本想凑近了看热闹的邻居被这气势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大妹子!坚持住!”
后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孙桂芝跑得头发都散了,鞋跟差点跑飞。
杨国强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件旧棉大衣。
“这是要生了!快!铺上!别凉着!”
孙桂芝毕竟是过来人,手脚麻利地接过杨国强手里的棉大衣铺在硬邦邦的板车上,帮着杨兵把李秀梅平放上去,又赶紧用被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兵子,你护着你妈!大哥,你在后头推!”
孙桂芝一屁股坐在板车边上,紧紧握着李秀梅冰凉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安抚的话。
杨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柱子,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进他手里,语气急促。
“柱子,别跟着去医院了。你腿脚快,去厂里找我爸!告诉他,我妈要生了,在红星医院!让他赶紧过来!”
“得嘞!你就放心吧,我跑不死我不停脚!”
柱子也是个实诚人,把钱往回一推,转身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杨兵在前头拉车,勒在肩膀上的麻绳深深陷进肉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这一路,风驰电掣。
等到那一抹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杨兵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线。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冲了出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起,那扇冰冷的大门缓缓关闭,将生与死的界限隔绝开来。
杨兵靠在惨白的墙壁上,双腿有些发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走廊尽头,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秀梅!秀梅呢!”
杨国富连帽子跑丢了都不知道,原本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此时皱皱巴巴,扣子都系错了一个,那张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他冲过来就要往手术室里闯。
“老二!冷静点!”
一直守在门口的杨国强猛地起身,一把抱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秀梅已经进去了!大夫都在里面!你进去能干啥?添乱吗?”
杨国富身子一僵,那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虚脱感瞬间涌上来,他死死抓着大哥的胳膊,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
“哥……她……她还没到日子啊……这……”
“没事,那是咱老杨家的媳妇,福大命大。”杨国强拍着弟弟的后背,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兵子送来得及时,大夫说了,母子平安的面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