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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收徒阿芸,教基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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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阿芸的手摆正,拇指抵针尾,食指推针身,中指托布底。“针是延伸的手指,不是棍子。别怕扎自己,越怕,越容易歪。”

    阿芸深吸一口气,重新穿针。这一回,她放慢动作,依样画葫芦。第一针下去,偏了三分;第二针稍正;第三针,竟与沈清辞所示范的走向一致。

    沈清辞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日影西移,光斑从地面爬上了墙。阿芸的针脚依旧不够匀,回针时常脱节,线也断了三次。每次断线,她都默默打结续上,从不开口求援。有一次针尖刺进指腹,血珠渗出,她只用衣角蹭了蹭,继续下针。

    沈清辞递过一杯凉茶。

    阿芸愣住,不敢接。

    “喝。”

    她这才伸手,捧杯啜了一口。茶水微涩,却润了干哑的喉咙。

    “手疼就停一会儿。”沈清辞说,“但心不能停。习艺之人,最怕半途而废。”

    “我不敢废。”阿芸低声说,“这是我活出来的路。”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言语。

    申时末,阿芸终于完成一段寸许长的锁边。针脚虽小,却连贯紧密,回针交叠处已有雏形之态。她放下针,手抖得厉害,却盯着那片绣面,久久未动。

    沈清辞走近,俯身细看。她伸出手指,沿着那行针迹缓缓划过。布面平整,无凸起,无松散,力道控制得比许多老绣娘初学时还要沉稳。

    “不错。”她说,“比我想的快。”

    阿芸猛地抬头,眼中亮光一闪。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那块布小心折好,放进包袱里,动作轻得像收一件宝物。

    “明日辰时来。”沈清辞说,“带这块布,我要查针脚。”

    “是,师父。”

    她站起身,欲行礼,又被沈清辞抬手止住。

    “记住,进了这坊,你不是谁家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奴婢。你是学艺的人。手艺立身,不靠施舍。”

    阿芸重重点头,将包袱抱在胸前,一步步退出门外。跨过门槛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清辞绣坊”的梨木匾,阳光照在漆面上,字迹清晰。

    坊内只剩沈清辞一人。她走到案前,吹去几上浮尘,取出一张新纸,以炭笔勾画。纸上渐渐成形一枝梅,斜出左下,其余大片留白。她未题款,只在右下角轻轻印了一个“清”字。

    她将纸收进抽屉,转头看向阿芸方才坐过的石阶。地上落了一根断线,银白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她未捡,只将绣架挪近窗边,以便明日光线更好。

    暮色渐合,坊中未点灯。沈清辞坐在案前,右手食指摩挲着顶针上的凹痕。窗外巷子传来归鸟扑翅声,远处有人唤孩子回家吃饭。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落在那台空着的副座上。

    明日那里会有人坐。

    她起身,将阿芸用过的粗针洗净,放入新制的针囊中。针囊是她昨夜缝的,靛蓝布面,角上绣了个极小的“芸”字,针脚细密,藏在内衬里,外头看不见。

    她将针囊放在副案正中,压住一张尚未动针的素绢。

    坊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屋檐。街角传来卖炊饼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渐行渐远。

    沈清辞吹熄了本就没点的油灯,将今日阿芸绣的那片布取出来,铺在灯下。她以指腹轻抚过那些稚嫩却坚定的针脚,许久,才将其对折,收入袖中。

    明日要教她如何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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