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随你。”
远远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条巷子。
远远已经比他们高了，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座小山。
“爸爸妈妈。”
“嗯？”
“谢谢你们。”
她笑了。
“又谢什么？”
远远想了想，说：“谢谢你们让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家。”
她眼眶热了。
他眼眶也热了。
远远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怎么哭了？”
她擦擦眼泪。
“没哭。”
远远笑着，把他们揽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她靠在大儿子的肩膀上，笑了。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远远上大学那天，他们送他去学校。
宿舍楼下，远远抱了抱她，又抱了抱他。
“行了，你们回去吧。”远远说，“再不走，天黑了。”
她看着远远的脸，心里酸酸的。
“照顾好自己。”
“嗯。”
“按时吃饭。”
“嗯。”
“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妈。”远远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远远。
远远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爸，照顾好妈。”
他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远远转身，走进宿舍楼。
他们站在楼下，看着远远的背影消失。
很久之后，他开口。
“走吧。”
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在想，以后的日子，就剩他们俩了。
“陈宇俊。”她开口。
“嗯？”
“以后，就剩我们了。”
他偏头看她。
她看着他，笑了。
“你会不会觉得闷？”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会。”他说，“有你在，怎么会闷？”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很多年前，在那条巷子里，他第一次看向她。
很多年后，他还在她身边。
这样就够了。
远远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
做了一名老师，和她一样。
放假的时候，会回来看他们。
有时候带女朋友，有时候自己回来。
那天，远远带回一个女孩。
是她见过的，林小雨。
她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
远远挠挠头。
“妈，我们在一起了。”
她看看他。
他也看看她。
然后一起笑了。
“好。”
远远结婚那天，他们坐在台下，看着远远和林小雨交换戒指。
林小雨穿着白色婚纱，远远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邱莹莹。”
“嗯？”
“你还记得吗？我们结婚那天。”
她笑了。
“记得。”
“那天你穿着白色婚纱，站在红毯那一头，我站在这一头，看着你走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值了。”
她偏头看他。
他眼眶有点红。
“陈宇俊。”
“嗯？”
“我也是。”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台上，远远和林小雨正在接吻。
台下，掌声雷动。
他们坐在人群里，握着彼此的手。
很久很久。
远远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家。
他和林小雨住在城东，他们住在城西，隔得不远，开车半小时。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回来看父母。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就是陪他们坐着聊聊天。
她最高兴的就是周末。
一大早起来，就催他快点收拾，说远远他们要来了。
他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急什么？”
“急什么？他们来了要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不是说了出去吃？”
“出去吃也行，但我得给他们买点水果什么的。”她说着就往外走，“我去楼下超市，你要什么不？”
他摇摇头。
她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个老太太，都快六十了，还这么爱操心。
远远三十岁那年，林小雨怀孕了。
消息传来那天，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陈宇俊，我要当奶奶了！”
“嗯。”
“咱们有孙子了！”
“嗯。”
他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
她无奈地看着他。
“你睡不睡了？”
“睡不着。”他眼睛亮亮的，“太高兴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他肩膀上。
“行，那我陪你聊会儿。”
他揽着她，开始絮絮叨叨。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好？”
“你起？”
“我得好好想想。”他认真地说，“得起个好听的，配得上咱们家。”
她笑了。
“行，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他规划着孙子的未来，从上学到工作到结婚，事无巨细。
她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那颗最亮的，还在。
林小雨生了个女儿。
取名叫陈暖。
她起的，说希望这孩子温暖善良，像阳光一样。
他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
“嗯？”
“像你。”
她愣住了。
“像我？”
“嗯。”他指着小家伙的脸，“你看，这眉眼，这鼻子，多像你小时候。”
她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但他说像，那就像吧。
陈暖三岁那年，有一天，他带她去公园玩。
回来的时候，她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笑着。
“爷爷，我还要飞！”
“好，飞！”他举着她，小跑了几步。
她笑得更大了。
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这个老头子，都快六十了，还跟孩子似的。
那天晚上，陈暖走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揉着肩膀。
“累了吧？”她坐过去，帮他揉。
“不累。”他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她笑了。
“还说不累，都揉肩膀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
“邱莹莹。”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值。”
“怎么个值法？”
“有儿有女，有孙有孙女。”她说，“最重要的是，一直在一起。”
他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我也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虽然老了，慢了，但还在。
就像他们一样。
陈暖五岁那年，有一天，她突然问：“奶奶，你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认识的？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
“嗯，爷爷那时候是个混混，奶奶是个好学生。有一天，爷爷让奶奶帮忙抄作业。”
陈暖瞪大眼睛：“奶奶帮他抄作业？”
“没有。”她笑了，“奶奶不帮他抄，但是帮他讲题。”
陈暖想了想，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看旁边的他，“后来，爷爷就喜欢上奶奶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她想了一会儿，“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陈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在旁边听着，嘴角弯起来。
那天晚上，他问她：“邱莹莹，你跟暖暖说那些干嘛？”
她笑了。
“让她知道，她爷爷是怎么追到奶奶的。”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他，“让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特别好。一辈子那种好。”
他看着她，眼睛软软的。
“那我对你好吗？”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挺好的。”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陈暖八岁那年，他生了一场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肺炎，但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天天往医院跑。
远远和林小雨让她别太累，说她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她说不看着他不放心。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里忙外，心疼得不行。
“邱莹莹，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什么？”她瞪他一眼，“连水都够不着。”
他无奈地笑了。
那天晚上，她陪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响一声。
他握着她的手，突然说：“邱莹莹。”
“嗯？”
“你说，我先走的话，你怎么办？”
她心里一紧。
“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他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我比你大几岁，身体也没你好。说不定哪天……”
“别说了。”她打断他，握紧他的手。
他偏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如果真有那天，你别太难过。”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那你要好好的，别让那天来。”
他笑了，抬手摸摸她的脸。
“我尽量。”
那天晚上，她看着他睡着，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她在心里说，陈宇俊，你要说话算话。
你要一直陪着我。
你说过的。
他出院那天，她松了口气。
他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看见她就笑。
“邱莹莹，回家了。”
她扶着他，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外面好。”
她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回家更好。”
他笑了，揽着她的肩膀。
“嗯，回家。”
那之后，他听话多了。
按时吃药，按时锻炼，不再逞强。
远远和林小雨来看他的时候，他总说：“放心吧，我还要陪你们奶奶呢，不会有事。”
她在旁边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陈暖十岁那年，有一天，她放学回来，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他问。
陈暖低着头，不说话。
他在她旁边坐下，耐心地问：“跟爷爷说说，谁欺负你了？”
陈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他们说我爷爷以前是混混。”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们说得没错。”
陈暖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以前确实是混混。打架、抽烟，不是什么好人。”
“那……”
“但是，”他打断她，“那是以前。后来爷爷改了，变好了。”
“为什么改？”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因为遇见了奶奶。”
陈暖眨眨眼。
“奶奶让你改的？”
“嗯。”他点点头，“奶奶是个好学生，学习好，人也乖。爷爷喜欢她，想配得上她，所以就改了。”
陈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人都是可以变的。”他摸摸她的头，“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什么样，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暖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爷爷，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陈暖吃饭的时候特别乖，还帮林小雨洗碗。
林小雨受宠若惊，偷偷问她：“妈，暖暖怎么了？”
她看看他，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孙女。
“她爷爷跟她聊了聊。”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那颗最亮的，一直都在。
她看着那颗星星，轻轻说：
“陈宇俊，你还记得吗？那些日子。”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答。
她笑了。
记得的。
他都记得。
那些日子，永远都在。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