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装货的麻袋和称重的物件都没有,总不能拿手捧着去市里。
到了公社集市上。
陈军极其守规矩,既然答应了媳妇“没有允许不许买大件”,那些摆在供销社门口诱人的缝纫机、收音机,甚至崭新的自行车,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领着刘灵,直奔那些极其接地气的农资和杂货摊子。
“老板,这粗麻袋怎么卖?给我来五十条!要最厚实那种,装带刺的红松子绝对不能漏底!”
陈军挑东西极其老辣,上手一摸那麻袋的纹理,就知道是用最粗的麻绳梭织的,极其耐造。
“这捆扎绳来三大盘,要麻搓的,越结实越好!”
买完了包装的家伙什,陈军又带着刘灵来到了集市角落里,几个卖老物件和农具的摊位前。
“大爷,这把大杆秤怎么看?”
陈军蹲下身,极其内行地拿起一杆极其粗壮、秤杆被磨得黑亮发光、上面极其规整地镶嵌着密密麻麻黄铜秤星的大号铁星杆秤。
这秤杆足有小孩手臂粗,秤钩和秤砣都是生铁打的,沉甸甸的极其压手。
“小伙子好眼力啊!这可是以前粮站退下来的老秤,红木的杆子,定海神针一样的准头!能称二百斤的大件,买去收粮食绝对不亏心!”摆摊的大爷竖起极其粗糙的大拇指,极力推销着。
“行,带着秤砣我要了。另外,再给我拿一把红木底子、算珠不打滑的大算盘。”
在八十年代做这种大宗的农副产品买卖,没有计算器和电子秤,全得靠老祖宗传下来的算盘和杆秤。
陈军极其痛快地付了钱,把这些极其接地气、但也极其重要的商业装备全都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中午时分,小两口满载着家伙什,在村里人极其艳羡的目光中,轰鸣着回到了绝户屋极其宽敞的大院里。
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发懒。
但陈军没有急着歇息。
他在院子正中间,极其平稳地支起了一张从徐老蔫家里借来的旧八仙桌。
“媳妇,过来。”
陈军把那把崭新的算盘和那杆巨大的铁星杆秤平稳地放在八仙桌上,冲着正在屋里归置麻袋的刘灵招了招手。
“既然昨天晚上咱俩说好了,以后这家里大大小小的账目都归你这当家女主人管。那今天,哥就手把手地教你认这杆秤,拨这把算盘!”
刘灵把手在围裙上极其认真地擦了擦,走到桌边。
看着那根长长的、黑黝黝的秤杆,以及上面密密麻麻、闪烁着金光的黄铜点子,她心里不免有些犯怵。
“哥……我、我笨……看不懂这些星星……”
刘灵极其局促地绞着手指,眼神里满是怕做不好拖后腿的担忧。
“谁敢说我媳妇笨?我媳妇是这十里八乡最聪明的女人!”
陈军极其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走过去,从背后极其自然地环住刘灵瘦削的肩膀。
陈军那双宽大、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刘灵那双小手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极其稳当地握住了那根光滑的秤杆。
“灵儿,你记住。做买卖,这秤杆子就是良心。”
陈军的声音极其低沉、温和,就在刘灵的耳边响起,“你看,这杆秤上靠近提绳这端,最大最亮的这颗铜钉,叫定盘星。挂上秤砣,秤盘里啥也不放的时候,你提着这根头绳,秤杆必须得是平平稳稳的,这就叫不亏心,不欺人。”
陈军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教着。
他指着那些小铜点,教她怎么认一斤、一两,甚至是半两的刻度。
为了让刘灵练手,陈军特意从后院的柴火垛里,极其麻利地抱了一捆极重的劈柴,极其沉稳地挂在了秤钩上。
“提起来试试,秤砣往外慢慢地拨,别着急。啥时候你看着这秤杆平了,跟地面一样直了,啥时候就是最准的斤两。”
刘灵咬着下唇,极其认真地提起那根粗糙的秤绳。
那捆劈柴极其沉重,加上大秤砣的重量,压得她的手腕微微发抖。
但她憋着一口气,小手极其小心、极其专注地在秤杆上一点点地往外拨动着那块沉甸甸的生铁秤砣。
“平了!哥,平了!”
刘灵看着那根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的黑亮秤杆,激动得小脸通红,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对!你这手稳得很!现在你看看,那秤砣的绳子,停在哪个星上了?”
陈军极其鼓励地看着她。
“这……这是那个代表十斤的大星,然后往后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刘灵极其专注地盯着秤杆,嘴里念念有词,磕磕巴巴但极其准确地报出了数字,“十七斤……七两!”
“一点都不差!媳妇,你这眼力绝了!”
陈军哈哈大笑,极其自然地在刘灵红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随后,他又顺手把桌上那把红木算盘极其平稳地推到了刘灵面前。
“来,一斤秋木耳如果按四毛五分钱算。你用这算盘拨一下,这十七斤七两的柴火,要是换成木耳,值多少钱?”
刘灵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
虽然她的动作极其生疏,甚至拨动算珠的力道都有些拿捏不准,但她极其聪明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
伴随着算盘珠子“啪嗒、啪嗒”极其清脆、极其悦耳的碰撞声,她在这大瓦房的院子里,极其认真地盘算着人生中第一笔模拟的买卖。
初春极其温暖的阳光,肆意地洒在这对年轻的夫妻身上。
崭新的红砖大瓦房极其亮堂,院子里的红色铁牛静静地趴伏着。
没有那些极品亲戚极其恶心的打扰,也没有外界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
陈军负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磕磕绊绊却极其较真地扒拉着算盘的女人,看着她因为算对了一笔账而露出极其纯粹的笑容,心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厚重的宁静。
这,才是他陈军重活一世,拼了命、流了血,也想要死死守住的最极致的人间烟火。
家伙什已经彻底备齐了。
绝户屋收山货的这门大买卖,明天,就该在这靠山屯里,极其轰轰烈烈地敲锣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