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卧牛石中间,他发现了一个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凹陷处。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窨子!
也就是以前的老猎户为了在山里过夜,依着山势挖出来的半地下窝棚。
“找到了!”
陈军心中一喜,赶紧解下背上的开山斧,冲过去疯狂地清理洞口的积雪。
大雪已经把地窨子的门给封死了,好在木头架子还在。
陈军几斧子劈开冻住的积雪和烂木板,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进去!”
陈军把黑龙先塞了进去,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然后用力把一块还算完好的木板挡在洞口,用雪死死封住边缘的缝隙。
“呼——”
洞口一封,外头那震耳欲聋的风啸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地窨子里黑漆漆的,空间不大,只能容下一个人半躺着。
空气冷得像冰窖,但至少,这里没有风。
在零下四十度的野外,没有风,就等于保住了大半条命。
陈军摸黑摘下手套,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摸出一个防水的铁盒子。
里面装着几根火柴,以及一把剥下来的桦树皮。
东北山林里,桦树皮是猎人保命的宝贝。这东西富含油脂,就算是在雪地里埋了三年,拿出来拿火一燎,也是轰地一下就能着,是不折不扣的引火神物。
“哧——”
火柴划亮,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地窨子。
陈军迅速点燃了一张桦树皮,然后将地窨子角落里以前猎人留下的一点干松枝和枯草拢在一起。
火苗渐渐窜了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在这冰冷漆黑的地下窝棚里跳跃着,散发着久违的温度。
“呜~”
黑龙赶紧凑到火堆旁,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身体也不再打哆嗦了。
陈军长出了一口气,脱下那双垫着乌拉草的靰鞡鞋,把脚靠近火堆烤了烤。
得亏有这靰鞡鞋,脚丫子一点没冻着,还是干爽的。
外面,大烟炮还在肆虐,风声像是有无数只恶鬼在捶打着地窨子的顶棚。
陈军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冻得硬邦邦、跟石头一样的粘豆包,用一根细树枝穿上,放在火堆边上慢慢烤着。
随着火苗的舔舐,粘豆包表面那层冻硬的黄米面开始渐渐变软,泛起一层焦黄的嘎巴,一股浓郁的豆沙香和苏子叶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陈军拧开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口烈性的烧刀子。
“嘶哈——”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肠胃,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炸开,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气。
他咬了一口烤得外焦里嫩、滚烫的粘豆包,香甜软糯的口感填满了口腔。
黑龙在旁边馋得直哼哼。陈军笑着从包里摸出一块风干的野猪肉条,扔给了它。
“吃吧,今晚咱们爷俩就得在这猫一宿了。”
陈军靠在土墙上,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在这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极寒深山里,在这个简陋逼仄、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地窨子中,陈军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看着火光,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几十里外,靠山屯绝户屋里那个温暖的炕头。
他仿佛能看到,刘灵正穿着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坐在油灯下,用她那双白皙的小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衣裳;他仿佛能听到,她用那清亮软糯的嗓音,轻轻喊着哥。
“灵儿,在家里好好的。等这大风雪一停,哥就去给你把那张紫貂皮扒回来。”
陈军喃喃自语,用力握紧了腰间那把冰冷的剔骨尖刀。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鬼天气里,跑到这连鬼都不愿意来的深山老林里受这份罪。
因为他要在这个年代,给自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
几百块的野猪钱,不够。
他要的是万元户的底气,是让所有看不起他们的人,这辈子都只能仰视的资本。
而那只传说中的紫貂王,就是他通往这条路的第一张、也是最硬的一张入场券。
外面的风雪依旧在狂啸,大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但地窨子里的这团火,却烧得异常旺盛。
陈军给火堆添了两根粗柴,抱着黑龙,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明日,风雪停歇之时,便是猎王出击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