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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进山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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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得人直咽口水。

    只见笸箩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金灿灿、圆滚滚的粘豆包,一个个足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

    这可是东北农村漫长冬天里的灵魂美食。外皮是用纯正的大黄米面经过几天的发酵揉捏而成的,黄澄澄的透着油亮;里面包着的是煮得起沙、绵密香甜的红小豆馅儿,下面还垫着一片片散发着植物香气的野生苏子叶,防止粘锅。

    刚出锅的粘豆包,软糯香甜,黏性十足,要是蘸着白糖吃,一口咬下去那滚烫的豆沙馅儿能烫着舌头,那是真真儿的人间美味。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这可是农村人家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平时做好了都是放在外面冻成冰坨子,装在大缸里,能吃一整个冬天。

    “哎呀,婶子,这怎么好意思,您家这黄米细粮也不多,留着给柱子他们吃多好……”陈军客气着。

    “跟婶子还假客套个啥劲儿!”

    徐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假装板起脸,随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正乖巧站着、亭亭玉立的刘灵身上。

    徐婶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柔和,像看自己闺女一样。

    “再说,这豆包也不全是给你的。灵儿这丫头身子骨刚养好一点,太瘦了,得多吃点这种粘黏的、有嚼劲的细粮,补补中气!你看这丫头现在,大红衣服一穿,收拾得多板正,这小脸水灵的,看着就让人打心眼里稀罕!”

    “谢谢……婶子……”

    刘灵上前一步,有些害羞但已经能够大大方方地道了声谢。

    “哎!真好听!这嗓子亮堂得跟村头广播匣子里的播音员似的!”

    徐婶听见刘灵清脆的声音,高兴得直拍手掌,那是打心眼儿里替这对曾经苦命的孩子感到高兴。

    “大炮啊,婶子看你搁院子里鼓捣那么多铁丝套子呢?这是准备要进深山呐?”

    徐婶眼尖,看到了陈军脚边那一堆做好的陷阱。

    “嗯,年也过得差不多了,家里肉虽然还有点,但也得为开春做打算。想去山里碰碰运气,寻摸点皮子。”陈军点点头,没有隐瞒。

    “那你可得千万当心啊!”

    徐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长辈特有的凝重和担忧,“前两天听村里那几个老炮手抽烟时唠嗑,说今年这雪下得邪乎,深山里头的大烟炮刮得比往年都凶,连树都能连根拔起。

    而且里头那些饿红了眼的黑瞎子和狼群,估计都没冬眠踏实呢。

    你这一个人进山,可千万别贪心,不管打没打着东西,天黑前必须得找着窝棚,或者麻溜退出来,记着没?”

    “放心吧婶子,我心里有数。就在浅山和深山交界的地方转转,下几个套子就回,不往死林子里钻。”

    陈军嘴上满口答应着,心里却流过一阵暖流。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纯朴的农村。虽然有老陈家、李向阳那样让人倒胃口的人渣,但大多数老百姓的心,就像这刚出锅的粘豆包一样,是热乎的,是质朴的。

    东北农村讲究个人情往来,“笸箩不空回”。别人敬他一尺,他就得还人一丈。

    “灵儿,去把婶子的笸箩腾出来,放到咱们家盆里。”

    陈军转头吩咐道,“把前天剩下的一大块上好的梅花鹿后腿肉给婶子切上,再把咱家炒的红松子抓两大把放里头。”

    “哎!”

    刘灵欢快地应了一声,端着笸箩像只花蝴蝶一样进了屋。

    “哎哟大炮!你这是干啥!婶子就是给你送几个自家包的豆包,你这拿鹿肉还礼,这不折煞婶子了吗!那鹿肉多金贵啊,能去供销社换好些工业票呢!”徐婶一听陈军要割鹿肉,急得连连摆手,隔着矮墙就要阻拦。

    “婶子,您要是不拿,那这热乎的豆包我也不敢吃了。”

    陈军走到墙边,笑着接过刘灵递出来的装好鹿肉和满满两把松子的笸箩,硬塞回徐婶手里。

    “这大半年来,徐叔没少替我这绝户屋顶雷,您也没少背着人帮衬我们俩。这块肉就是我这当晚辈的一点心意,您要是推辞,以后我家要是有个大事小情的,可不敢再开门去求徐叔办事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婶也不好再推辞了。

    她端着那沉甸甸的、装满心意的笸箩,眼眶微微有点发热:“行!那婶子今天就厚着这层老脸皮收下了!大炮啊,你小子是个懂感恩、讲究场面的人,你和灵儿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送走了徐婶,陈军拿起一个还烫手的粘豆包咬了一大口。

    黄米面的黏糯混合着红豆沙的香甜,再加上苏子叶那直冲鼻腔的清香,绝了。

    “好吃不?”

    刘灵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媳妇你也吃。”

    陈军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刘灵嘴里,看着她像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忍不住笑出了声。

    ……

    日落西山,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原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气温骤降,呼气成霜。

    绝户屋烧得滚热的炕头上,陈军进山的行囊已经全部打包完毕。

    一个厚实耐磨的军绿色帆布双肩包,那是他之前从废品收购站淘回来的好货色。

    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两个在炉子上烤得硬得像石

    上烤得硬得像石头一样、用来当干粮的苞米面饼子;几个冻得梆硬的粘豆包;

    一个装满了烈性老白干的军用水壶,用来驱寒救命,一捆足有十几米长的结实麻绳。

    一把磨得锃亮的开山小斧;

    一把插在牛皮鞘里、绑在大腿外侧的剔骨尖刀以及那几十个精心制作、用来诱捕紫貂的铁丝挂套。

    除了这些,门边还放着一副陈军亲手用韧性极好的水曲柳枝条弯折、用熟牛皮条交错编织而成的踏雪板。

    这东西绑在靰鞡鞋底下,能把人的重力分散开,保证走在齐腰深的雪窝子里不会整个人陷进去。

    “哥……”

    刘灵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对刚刚赶制出来的新厚实棉身边,把手套轻轻放在帆布包上。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不舍和深深的担忧。

    她虽然是在山里长大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比谁都清楚大山的恐怖。

    在这个年代,男人大冬天进深山赶山,那就跟上战场打仗没啥区别,谁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别担心,把你那心放肚子里。”

    陈军放下手里的猎刀,伸手把她拉进自己宽阔结实的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柔软带着皂角香气的头发。

    “你男人现在身子骨硬朗着呢,一般的野兽见了我都得绕道走。这长白山对于别人是鬼门关,对于我那就是咱们家没加盖的后花园。哥这次去,不惹黑瞎子,不碰大虫,就寻摸那只紫貂王。”

    “汪!”

    一直安静地趴在炕沿下的黑龙,似乎感受到了男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冲天战意。它猛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油光水滑的黑毛,一双狗眼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明日,破五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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