蔑的笑。
他是知道陈军分家的事儿的。
苏玉芬昨天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他,说陈军疯了,净身出户,以后没钱供她花了。
“呦,这不是陈军吗?”
李向阳把那盒蛤蜊油放下,背着手,摆出一副文化人的架子,“听说你被赶出家门,住进绝户屋了?咋的,这是要饭要到县城来了?”
说着,他还用嫌弃的眼神扫了一眼陈军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刘灵:“啧啧,这就是你那个童养媳?这身行头,别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吧?这百货大楼也是,啥人都让进,也不怕熏着顾客。”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势利眼的胖大姐,一听这话,也拿着鸡毛掸子挥了挥:“哎哎哎,不买东西别在这挡着,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刘灵被说得眼圈一红,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陈军却笑了。
他没理会售货员的白眼,也没搭理李向阳的嘲讽。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刚捂热乎的大黑十,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啪!啪!”
脆响。
那厚厚的一沓钱,少说也有七八张。在这个买东西论分算的年代,这就好比后世有人直接拍出一摞金砖。
李向阳的眼珠子瞬间直了,嘲讽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个刚出炉的死面馒头。
售货员胖大姐手里的鸡毛掸子也停了,脸上的嫌弃瞬间变成了谄媚的菊花笑。
“哎呦!同志,您看我这眼拙……您想买点啥?”
陈军把钱往柜台上一拍,看都没看李向阳一眼,指着柜台里最显眼位置的一个铁皮盒子。
“那个,铁盒的友谊牌雪花膏,给我拿两盒。”
嘶——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友谊牌雪花膏!那可是上海产的高级货,铁盒装的,一盒就要一块五,还要工业券!普通人家谁舍得买?大姑娘出嫁也就买一盒塑料袋装的凑合用!
李向阳刚才为了几分钱的蛤蜊油还在那磨叽半天,陈军这一开口就是两盒顶级货?
“好嘞!您稍等!”
售货员麻利地从柜台里拿出两盒印着绿色花纹的铁盒,双手递给陈军,“一块五一盒,两盒三块,外加两张工业券!”
陈军抽出三张大票,又拍出两张崭新的工业券。
找零?不用找了。
他拿起一盒雪花膏,当着李向阳的面,轻轻拧开盖子。
一股淡雅高级的茉莉花香瞬间飘散开来,把李向阳身上那股子寒酸气冲得一干二净。
“灵儿,伸手。”
陈军拉过刘灵那只虽然洗干净了、但依然有些粗糙的小手,挖出一大块雪白细腻的膏体,细细地涂在她的手背上。
“以后别省着,这玩意儿咱家有的是。把手养嫩了,哥心疼。”
刘灵看着手背上那亮晶晶的膏体,闻着那好闻的香味,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能用上这么好的东西。
旁边的李向阳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那盒几分钱的蛤蜊油突然变得无比烫手。
他想走,觉得丢人。可腿又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他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这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犬,哪来的这么多钱?!
“对了。”
陈军像是刚看见李向阳似的,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盒裂了口的蛤蜊油上。
“李知青,这是买给苏玉芬的吧?”
陈军嘴角带着戏谑,“也是,她那种货色,也就配用这种裂了口的蛤蜊油。你俩啊,还真是般配,都是一路货色,便宜。”
“你……你有辱斯文!”
李向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军,“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你这是暴发户嘴脸!”
“我有钱,我媳妇用友谊牌。你斯文,你媳妇用蛤蜊油。”
陈军冷笑一声,拉起刘灵的手,“灵儿,走,再去那边看看大红呢子大衣。我看那件挺衬你。”
说完,两人转身走向服装柜台。
只留下李向阳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盒廉价的蛤蜊油,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巴掌,没动那个手,却比扇在脸上还疼。
而在服装柜台前。
当陈军指着那件挂在最高处、标价三十块钱的大红呢子大衣说“拿下来试试”的时候,整个百货大楼都安静了。
刘灵有些不敢伸手。
“穿上。”陈军的声音不容置疑。
当那件鲜红如火、剪裁得体的大衣披在刘灵身上,遮住了她那身破棉袄时。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令人惊艳的姑娘。
红色的呢子映衬着她刚洗净的白皙脸庞,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那一刻,她不再是人人嫌弃的狼女,她是这百货大楼里最耀眼的一抹红。
陈军看着镜子里的媳妇,满意地点了点头。
“买了!穿着走!”
这一天,靠山屯出了个土豪的消息,随着那件大红呢子大衣,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也即将刮回那个小小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