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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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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刘翠芬此时正顶着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端着个破盆出来倒脏水。

    昨晚那顿狗肉太难吃了,又腥又臊,吃得她半夜拉稀,这会儿正一肚子起床气,觉得看啥都不顺眼。

    “哪个不长眼的在门口吵吵……哎呀妈呀!”

    刘翠芬刚把脏水泼出去,一抬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只见陈军扛着一座肉山,正从她面前经过。

    那是什么?

    那是肉啊!

    那是八十斤、还没冻硬、冒着热乎气儿的鲜肉啊!

    那狍子肥硕的大白屁股随着陈军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就像是在狠狠地扇刘翠芬的脸。

    在这个连猪肉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一只狍子,那就是好几个月的工资,那是能让全家吃到明年开春的油水!

    “咕咚。”

    刘翠芬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红了,那一刻,她甚至忘了脸上的疼,忘了昨晚拉稀的虚脱。

    “爹!娘!快出来啊!”

    刘翠芬扔下破盆,扯着破锣嗓子往屋里喊,声音尖锐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鸡,“出事了!出大事了!老三……老三那个杀千刀的,拖了个牛犊子回来!”

    屋里,陈铁山和李桂兰正愁眉苦脸地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粥。

    听见动静,老两口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连苏玉芬也扶着门框跟了出来,她昨晚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这会儿脸色蜡黄。

    正好,陈军还没走远。

    陈铁山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只狍子,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那个逆子打的?”

    陈铁山嘴唇哆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才分家第一天啊!

    那个被他断言离了家就得饿死、冻死,还得回来跪着求他的儿子,竟然搞到了这么多肉?

    这一只狍子,顶得上他半年的工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桂兰尖叫起来,嫉妒让她那张刻薄的脸变得面目全非,“他拿根破棍子咋能打着狍子?肯定是偷的!或者是捡的!那是咱们老陈家的运气!那是咱们老陈家的肉!老头子,你快去让他拿回来!”

    李桂兰甚至想冲上去拦住陈军,摆一摆当娘的谱,让他把肉留下“孝敬”父母。

    可就在这时。

    陈军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漠讥讽,像是在看一群争食的野狗。

    在他怀里,那只探出头来的小黑龙,虽然个头小,却冲着老陈家的大门,汪地叫了一声。

    奶凶奶凶的,却透着股子护主的狠劲儿。

    那是黑虎的种,它认得仇人的味儿。

    陈铁山被那眼神一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想起了昨天陈军折断的那根木杠子,想起了那句“一刀两断”。

    现在的陈军,不是那个任由他们拿捏的老三了。

    “看啥看?”

    陈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冲着那一家子喊了一嗓子,“昨晚的死狗肉好吃吗?别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看着吧,以后馋死你们。”

    说完,陈军头也不回,扛着肉扬长而去。

    只留下老陈家一家四口,站在冷风中,看着那个潇洒的背影。

    苏玉芬死死抓着门框。

    她看着陈军身边那个穿着破军大衣、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哑巴刘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后悔。

    那狍子肉……前几天还只有她配吃。

    陈军总会把最嫩的里脊肉留给她,自己啃骨头。

    可现在,那个被她嫌弃的男人,把这一整只狍子,都给了那个哑巴。

    “这日子……咋过成这样了呢?”苏玉芬喃喃自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

    回到绝户屋,陈军把狍子往雪地上一扔。

    “灵儿,烧水!咱们先吃顿好的!”

    陈军并没有急着把肉搬进屋,而是抽出猎刀,就在雪地上开始处理这只大家伙。

    “刺啦!”

    锋利的猎刀划开狍子的肚皮,一股热气腾腾的白烟冒了出来。

    陈军手法娴熟,几下就掏出了那一副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肝。

    在东北猎人眼里,这叫“灯笼挂”。

    这可是刚打下来的野味,最新鲜、最滋补的好东西。

    陈军抓了一把干净的雪,把那还在冒热气的心肝搓洗干净,然后切成薄薄的片。

    他在屋外架起一堆火,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架在火上烧热。

    “滋滋滋——”

    鲜红的狍子肝片往石板上一放,瞬间变色,冒出诱人的油花。

    陈军撒上一点从系统里拿出来的精盐。

    “尝尝。”

    陈军夹起一块烫嘴的肝片,吹了吹,塞进刘灵嘴里。

    “呜!”

    刘灵瞪大了眼睛。

    嫩!太嫩了!

    那肝片入口即化,没有任何腥味,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野性的鲜甜,混着淡淡的咸味,在她舌尖上炸开。

    “好吃吗?”

    陈军笑着问。

    刘灵拼命点头,眼泪花又冒出来了。

    好吃,太好吃了。

    这不仅是肉的味道,这是活着的味道,是被人疼爱的味道。

    陈军看着她那贪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头看向老陈家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一只狍子。

    以后,他要让这傻丫头穿上最软的貂皮,住上最大的瓦房,让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只能跪在地上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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