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多喝了几杯的刘姓公子,忽觉腹中酒意翻腾,想要更衣。他嬉笑道:“待小弟我来试试这‘澄心玉鉴’,如何个‘顷刻光洁’法!”
钱公子微笑侧身。刘公子便在小厮指引下步入屏风后。外间众人屏息静气。
但闻里面一阵细微声响,随即是极轻微的水流注入声。片刻寂静后,忽听得里面刘公子低低“咦”了一声,满是惊讶。接着,便是一阵清晰的、哗啦啦的流水冲激之声,清脆悦耳,如同山泉击石,持续了数息。水声停后,短暂寂静,然后是另一股较细的水流声,最后归于平静。整个过程,竟无一丝异味传出,反有淡淡茉莉清香。
刘公子从屏风后转出,脸上惊讶之色尚未褪去。他快步走到“玉鉴”旁,竟不顾仪态,弯腰细看——只见那玉色内壁,光可鉴人,水珠滑落,不留一丝污迹,唯有底部弯管处,蓄着一汪清澈的静水。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刘公子抚掌大叹,“无声无息,顷刻净尽,真如钱兄所言,光洁如新!且这室内……诸位可闻到半点异味?只有淡雅清香!这简直是仙家手段,涤秽神奇啊!”
他这一嚷,外面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到门口、窗前张望。有眼尖的,已看到“玉鉴”内部那清澈如镜、水过无痕的景象。
钱公子见火候已到,便命小厮当众演示。小厮取来少许茶叶末投入,扳动机关。只听“哗”的一声,一股清泉自高处冲下,裹挟着茶叶末,盘旋着消失在底部出口。再二次清洁。不过几次呼吸之间,“玉鉴”内部已恢复光洁,只有淡淡水光。小厮用软刷简单一刷,更是晶莹剔透。
整个演示,迅捷、安静、洁净、无味。与众人惯常所知,截然不同,恍如两个世界。
满室寂然。所有人被这过程震撼了。这完全颠覆了认知——不再是隐秘、污浊、不洁的尴尬,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洁净甚至带有禅意的体验。
“这……这器物……”一位年长士绅,眼中光芒大盛,“钱世侄,此物从何得来?真乃旷古未闻之雅器!”
“何止雅器,简直是神器!”另一人接口,“无声无息,涤荡无踪,还满室清香!置于书房之侧,也毫不违和啊!”
“钱兄,不知打造此物的匠人是何方神圣?可能为小弟也订制一件?”
“此物价值几何?怕是千金不易吧?”
疑问、赞叹、求购之声顿时充斥静室。钱公子心中得意,面上矜持,拱手道:“诸位谬赞。此物乃‘威远’所赠新婚贺仪,名曰‘澄心玉鉴’。言其有‘澄怀观道,静心见性’之意,置于静室,可助涤除尘虑。至于其奥妙,涉及匠人独门秘技,小弟亦不甚了了。只知安装颇费周章。”
“威远?可是制那茉莉香露的‘威远’?”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钱公子点头,“‘威远’深谙雅道,不仅香露清雅,更有如此巧思妙技,令人叹服。”
“原来是他家!”众人恍然,随即对“威远”的评价,瞬间拔高数层。原本以为是个制售新奇香露的商号,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秘技,能化腐朽为神奇,其背后能工巧匠与奇思妙想,实在深不可测。
穆岳杵一直隐在人群外围,此刻见气氛已到,方缓步上前,向众人团团一揖,含笑道:“诸位老爷谬赞。此‘澄心玉鉴’,乃我威远号偶然访得隐世大匠,得授古法,又经号内工匠苦心钻研,历经数十次败,方侥幸得此一二成品。因感念钱老先生清望,钱公子雅谊,特以此不登大雅之堂之物为贺,聊表心意。制作艰难,百不成一,实不敢言价,恐有辱清听。”
他越是谦逊,越是强调“艰难”、“稀有”、“不成一”,众人心中那“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的印象便越是深刻。一时间,艳羡、惊叹、打探、求购之情更浓。这间静室,因这尊“澄心玉鉴”,瞬间成了整个婚礼最为轰动、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焦点。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所有贺客,继而飞快地向整个州府的士绅圈层扩散。
是夜,钱府洞房花烛,红烛高烧。而关于“威远”献上“澄心玉鉴”、钱府静室现“涤秽神奇”的轶闻,也伴随着月色与酒意,深深烙印在所有宾客心中。
穆岳杵站在喧闹渐息的庭院中,望着那间静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知道,这把名为“澄心玉鉴”的钥匙,已经精准地插入锁孔,并且,转动了第一下。更广阔的世界,正在那扇缓缓开启的门后,透出诱人的微光。接下来,便是如何用这“光”,照亮通往更多“朱门”的道路了。而“威远”二字,经此一夜,在这些贵人口中,已不再仅仅是一个香露商号的名字。 你在看看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