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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东北黑省。
背风的山窝,靠山屯。几间土屋被积雪埋得只剩下个轮廓。
老赵家。屋檐下挂着一排冰溜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远处大喇叭的播报混着电流音,惊醒了赵硬柱。
“……莫斯科……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辞去苏联总统职务……”
赵硬柱睁开眼,脑子还是懵的。
他记得这个广播,就是今天!
赵硬柱手忙脚乱地摸向老爹的炕头,还活着。
赵硬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因为他懒,入冬前家里没有准备足够炭火。那个冬天,全家就靠点苞米秸秆硬挺着。
眼睁睁看着老爹的手从被窝里垂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老娘得了失心疯,没两年也走了。
秀兰是三年前嫁过来,没享过一天福。
他越窝囊,她越瞧不上他,话也越难听。
他越被她数落,活得就越埋汰……
从今天起,这个家就散了。
他先是酗酒,后来赌钱,最后把气都撒在秀兰身上,动起了手。
在赵德厚死后第三年的夏至,秀兰跳了井。
现在,他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年轻,充满了力气,没有被后来的酒精麻痹。
“赵硬柱!你还在炕上挺尸呢?”
秀兰一声吼,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家里断柴少药的,咱爹都快断气了。”
她把一捆湿透的苞米杆子摔在炕边,上面全是冰碴子。
“赵硬柱,你是想看着全家都死了你才舒坦是吧?”
赵硬柱着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爹娘还活着。
秀兰还活着。
这一世,他要把欠下的都还上。
赵硬柱一掀被子下了炕,没像往常那样跟她顶嘴,也没摔门走人。
上一世,他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她的手。
他拉起她的手,手上全是冻疮,裂着口子。
秀兰猛的挣脱开,警惕地退后一步,嘴上却不依人。
“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秀兰又急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硬柱看着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真好。还能听着她骂人,真好。
硬柱蹲下身,把那堆湿苞米杆子抱到外屋地。
他扒拉出几根干的,塞进快要灭了的灶坑里。
秀兰愣着跟出来,把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浑蛋玩意儿怎么了?
“外屋冷,你上炕捂着去。”赵硬柱说,
“我去后院杖子根底下刨点干柴,先把炕烧热。”
“……光烧炕救不了你爹。”秀兰心里有疑问,但嘴上还是不依人,
“爹这病得吃消炎药。我问你拿啥买药?就你整天窝窝囊囊的样儿。”
赵硬柱并没有被她的话激怒。
往常硬柱被自己一数落,就像炮仗一点就着。
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以前是我混账,以后不会了,我会努力挣钱……”
钱。
赵硬柱添柴的手顿了一下。
赵硬柱记得自己去借钱时,被人指着鼻子骂;去卖山货,又被韩耗子抢了半袋榛蘑。
最后,换来的钱也没买药买炭,却是被他玩牌输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找到屋角那两个装满榛蘑的麻袋上。
“秀兰,你先去后院再挑点干柴火回来。我去把这两袋榛蘑换了,今天太阳落山之前,炭和药都会有。”
“你傻了?开春能卖个好价钱。”
“开春的事开春再说。”
他想起了前世今天在屯子口发生的事。
韩耗子诬陷他盗窃,硬逼着他让出了半袋榛蘑。
临走时,韩耗子甩着军大衣下摆的那副得意样儿,赵硬柱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赵硬柱要让韩耗子把那件军大衣留下。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他先是在柴火堆里找了几块松树皮,又到墙角捻了几颗老鼠屎,用油纸把东西层层包好,最后折出一个油光锃亮的油纸包。
做完这一切,赵硬柱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还故意露出一角。
秀兰看着他这一通忙活,心里一阵儿疑惑。
硬柱收拾停当,弯腰扛起麻袋。
“咱爹今天一定没事。”
赵硬柱想了想又折返回来,拿起了门后的柴刀。
“你等一下。”
秀兰奔向灶台,把军用水壶灌满热水,追上来塞到他怀里,又把他的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
“冻死你,活该……”
她说完扭头就走,不去看赵硬柱。
赵硬柱看着她的背影,尽然不自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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