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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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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娘的遗物。”陆离说,声音比方才更哑,“她死的那年,我十二岁。临死前,她把这个塞进我怀里,让我活下去,活到……能替她报仇的那天。”

    沈昭昭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死的。

    锦衣卫里,多得是家破人亡的孤儿。能活着爬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离看着她,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

    “我查过你。”他说,“也查过周延恩。科场案的真相一旦揭开,牵扯的不止他一个。背后的人,势力比你想的大得多。我替你办这件事,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所以呢?”

    “所以我要一个答案。”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窗,“你为什么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去得罪那些能要我命的人?”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从暗夜里走出来的石像。

    沈昭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说: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或者说,”她一字一句,“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离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你说什么?”

    沈昭昭没有后退。

    她甚至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陆大人,十二年前,永宁侯府的那场大火,烧得可真干净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池塘的羽毛,“全府上下二百一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只剩一个不知所踪的幼子。”

    陆离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场大火之后,永宁侯府被定性为谋反。抄家、灭族、削爵。可你知道吗?”沈昭昭看着他,目光幽深,“那谋反的罪名,是假的。”

    “闭嘴!”

    陆离的声音沙哑得像野兽的嘶吼。他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着青白。

    沈昭昭没有闭嘴。

    “你的仇人,如今高居庙堂。你查了十二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她一字一句,“可我知道。”

    陆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松开刀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是谁?”

    沈昭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

    陆离没有答话。

    “我做过一个梦。”她说,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梦里,我活到了二十七岁。梦里的你,成了锦衣卫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梦里的我,被我的亲弟弟一杯毒酒赐死,我的儿子,被人活活摔死在我面前。”

    陆离的呼吸停了一瞬。

    “梦里的你,是来杀我的人。”沈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凄清又讽刺,“可我现在看着你,却觉得……那个梦,也许不是真的。”

    陆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我可以告诉你仇人是谁。”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潮意,“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之内,帮我活下去。”她说,“帮我摆脱这门婚事,帮我躲开那些想害我的人,帮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三年之后,我助你报仇。”

    陆离盯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

    “你为什么相信我?”他问,“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别人?”

    沈昭昭笑了。

    这一回,她的笑容里,没有了讥诮,没有了防备,只剩下一种奇异的笃定。

    “因为你大半夜跑来,不是为了杀我灭口。”她说,“你送来的不是刀,是一份口供。你给我的不是威胁,是你娘的玉佩。”

    “你想让我看见你。”她一字一句,“你想让我知道,你愿意信我。”

    陆离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暗了下去。

    久到廊下的灯笼燃尽了一截烛芯,火光跳了跳,又稳住。

    然后他开口了。

    “好。”

    只是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有沈昭昭听得懂的千钧之重。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玉佩递还给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这是第一个名字。”她说,“你去查这个人。查到了,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离接过纸条,没有打开。

    他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方才更深了。

    “沈姑娘。”他说,“我叫陆离。”

    沈昭昭一愣。

    陆离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将玉佩收回怀里,将纸条贴身放好,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昭昭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许久没有动。

    “陆离……”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当然知道他叫陆离。

    前世刑场上,他宣读完圣旨后,她曾问过他一句:“陆指挥使,你可曾有过一丝不忍?”

    他没有回答。

    只是在她被白绫勒住脖子时,在她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隐约听见他说——

    “离,是悲离的离。”

    那是她前世听过他的最后一句话。

    离,是悲离的离。

    不是别离的离,是悲离的离。

    沈昭昭闭上眼,任由夜风吹干眼底那一点湿意。

    “陆离。”她轻声说,“这一世,我们不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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