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嫣已经不止一次提出愿让出正妻之位,都被他强硬拒绝,绝不委屈发妻。
可若是让公主做妾,别说朱棣不答应,皇室宗亲也绝不答应,林川自己也开不了这个口。
寻常妾室地位卑微,形同附庸,近乎玩物。
朱善宁等了这么多年,舍了那么多,若最后只换来一个妾位,那便不是成全,而是羞辱。
林川不是没有办法。
此事看似很难办,其实关键在礼部,毕竟礼部就是管礼法的。
若自己开口定章程,旁人反倒会说自己以权压礼,为一己私欲改动礼法。
专业之事,交给专业之人。
所以这皮球,还得往礼部踢。
于是,面对礼部派来的问询之人,林川只喝了口茶,淡淡回了一句。
“礼制名分,乃礼部本职,朝中人才济济,想必自有高人能变通规制,妥善处置。”
向宝收到回话时,先是一愣,随后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朝中人才济济……高人能变通规制……”
眼睛忽然就亮了。
林川这话看似推脱,却点醒了向宝。
礼部不是没人,只是先前人人都怕担责,不愿出头。
既然怕担责,那便给他们一个愿意出头的理由。
董伦致仕后,礼部侍郎之位正好空着。
这可是三品高位,礼部多少郎中盯着这个位置,眼睛都快盯绿了。
若把难题与前程绑在一起,谁还会只想着缩头?
向宝当即命人,召来礼部四位资深郎中。
四人很快入堂,齐齐行礼。
这四人都在礼部多年,熟悉朝仪礼制,翻过的典籍堆起来能砸死人,平日里一个个说起规矩头头是道,如今正该用他们的时候。
向宝没有绕弯,开门见山:“汝阳公主下嫁应国公,名分如何定,尊卑如何分,礼制如何行,乃当朝第一难题。”
“谁能思虑周全,拟定合规合礼两全其美的章程,让陛下满意,让应国公称心,此番侍郎空缺,本部定然优先举荐。”
“有吏部林公坐镇,升迁履职,不过一纸文书,旬日之间便可落定。”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顿时变了。
方才还像四尊木像的郎中,眼中齐齐有了光。
礼部侍郎,三品大员,这一步跨出去,便是朝堂重臣。
这样的前程摆在眼前,谁还能说自己年老体弱,耳目不清?
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拱手道:“部堂大人放心,下官愿尽力一试!”
主客清吏司郎中也立刻跟上:“礼制虽无成例,却可旁征博引,未必不可变通。”
祠祭清吏司郎中也道:“此事干系重大,下官这便回去翻检典籍。”
精膳清吏司的郎中慢了一息,赶紧补道:“下官也愿拟一章程,供部堂大人斟酌。”
向宝看着四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有赏就有人动,有位子就有人拼,朝堂上的难题,有时候不怕无解,只怕没人愿意解。
如今把侍郎之位摆出来,原本烫手的山芋,顿时成了登天的梯子。
四位清吏司主官退出大堂后,立刻各自回房,闭门苦思,翻遍千年礼制,历朝典故,律法旧案,绞尽脑汁变通规制拟定方案。
平日里翻书是公事,今日翻书是前程,那劲头自然不同。
礼部各房一时间灯火通明,议论声不断响起。
几个书吏抱着卷宗来回奔走,腿都快跑细了。
不过半日光景,四套截然不同,各有侧重的名分礼制方案,便陆续出炉,整整齐齐摆到了向宝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