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听罢,淡淡一笑,举杯示意:“诸位不必如此,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功劳不是我替你们砍出来的,若非诸位奋勇杀敌,守令不退,我便是想举荐,也无从开口。”
“今日得封,皆因诸位各自尽力,往后各守其职,不负皇恩,不负本心,便是最好的回报。”
文官说话就是好听,众人心中更服。
谢贵又喝了一口酒,忽然笑道:“某原本想着,封侯之后便可卸甲归田,回家抱孙儿去了,谁知陛下又下圣命,令我总掌北平留守军务,节制畿辅全部卫所,看来这把老骨头,还得继续守北疆。”
林川笑了笑:“六十五岁封侯镇边,正是奋斗的年纪,谢侯爷老而弥坚,安心发挥余热,替陛下守好北门。”
众人闻言大笑,席间气氛更热。
众人顺势聊起各自封赏职司。
戚斌受封定海侯,这爵号一语双关。
既精准对应他统领右路燕军水师跨海突入长江口、威慑建文京师水师的核心战功。
“定” 字也暗合东昌战场救驾突围、稳定战局的定难之功。
如今戚斌实任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从一品高阶武官,执掌水军左卫,提督长江口至浙东全域海防,京师门户、东南水道,皆在其防务之内。
广宁侯刘荣,则镇守大宁,总领大宁都司,专理北疆边防,直面漠北残余势力。
信安伯张辅,实任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分掌广西都司。
东平伯滕安,实任山东都司掌印都指挥使,坐镇济南,节制山东全省卫所,稳固中原腹地防务。
荣昌伯陈贤,实任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提督京营神机营事。
原本神机营由金忠执掌,如今他升任兵部侍郎,自然要上交兵权。
朱棣带兵多年,看出神机营有点东西,便保留并扩编至五千人,驻守京郊,想着将来带他们去草原试试火。
封爵之前,林川主动上交十万嫡系大军,所有兵马尽数归五军都督府、兵部统一调度。
朱棣为了制衡,将林川的一众嫡系旧部势力拆分外放。
林川功高,又掌吏部,若再让旧部大军齐聚京师,未免势大,将这些人分散在北方之地,既能用他们,也能防他们抱团。
而丘福等核心嫡系,则坐镇京师富饶之地。
殊不知,这也是林川乐意见到的,他甚至和岳父通了气,刻意让兵部将自己嫡系放在北方各镇。
因为他早已预判,朱棣登基之后,绝不会安安稳稳守着京师过日子。
朱老四是从北平起家的皇帝,心里始终盯着漠北,北伐是迟早的事。
谢贵、刘荣、滕安等人镇守北方重镇,手握兵权、身处前线,后续必有征战立功的机会,可继续积攒战功、稳固勋贵地位,世代传承家业。
林川端起酒盏,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封爵不是终点,只是新局的开端。
席间众人吃得尽兴,聊得也痛快,但没有人纵情酣醉。
一来,众人如今皆是朝廷勋贵,身负爵位,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
二来,刚封爵便彻夜狂饮、放浪形骸,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没见过酒,也不是没见过热闹。
越到高位,越要知道收。
酒至微醺,话也说尽。
谢贵率先起身,拱手道:“今日叨扰公爷,老夫先告辞了,明日还要整顿北平军务,不能误事。”
戚斌也起身:“在下也该回去,水师诸务尚有许多要理,不能耽搁。”
陈贤、滕安、刘荣、张辅纷纷起身告辞。
林川没有强留,亲自送众人至仪门外。
夜色已落,府门前灯火摇动,车马一辆辆备好。
六位新晋勋贵依次登车,拱手作别,各自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