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应国公府隔壁,便是赫赫有名的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占地足足数百亩,楼阁连绵、庭院纵深,规制远超寻常公侯宅邸,近乎藩王府级别,体量是他这座四十亩应国公府的数倍不止。
两相对比,自己的新晋国公府,属实只能用“小巧精致”来形容。
林川心底暗自感慨。
朱元璋对徐达的偏爱,是实打实的。
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功高不震主、权重不欺君、谦逊谨慎、忠勤一生,故而得太祖破格厚赏,赐下这般超规府邸。
这片大功坊,便是专为彰显徐达盖世功绩而得名,是整个金陵城最顶级的勋贵核心区。
只是世事无常,盛衰从不由人。
如今的魏国公府,高墙依旧,规制尚存,可门前冷清,朱门紧闭,早没了往日鼎盛荣光。
现任魏国公徐辉祖,是徐达嫡长子、徐皇后亲弟,根正苗红的开国元勋之后,却也是实打实的建文铁杆忠臣。
靖难之战期间,徐辉祖率军阻击燕军,曾阵斩燕军大将谭渊,是朱棣最忌惮、也最痛恨的对手之一。
同为徐家人,徐增寿暗中支持朱棣,徐辉祖却死守建文。
一家两头下注,放在现代商战里,叫风险对冲;
放在皇权斗争里,那就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豪赌。
燕军攻破京师,大局落定之后,文武百官纷纷出城迎驾,该跪的跪,该哭的哭,该喊万岁的喊万岁。
徐辉祖却始终不肯去,一直留守徐家祖祠,拒不归顺,也不迎新帝。
这事放在朱棣眼里,便不是不懂事,而是赤裸裸打脸。
朱棣震怒,亲自下狱审问。
徐辉祖全程沉默,没有半分推戴臣服之意。
这等骨头,放在史书里叫忠烈;放在新皇眼里,便叫碍眼。
朱棣本欲将其诛杀,以儆效尤。
可徐辉祖也不是毫无凭仗,直接掏出太祖御赐的金书铁券,以中山王开国功臣子孙免死的祖制,保住了性命。
林川想到这里,不由轻轻摇头。
昨日他刚领了金书铁券,还在心里吐槽这东西未必真能免死,今日隔壁便有一个活例子。
不能说铁券没用,只能说要看你是谁的后人,也要看皇帝愿不愿意给祖宗面子。
徐辉祖背后站着徐达,旁边还有徐皇后居中求情。
太祖遗训、元勋情面、帝后关系,几样加在一起,才硬生生把他的命保了下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棣最终作罢,没有杀他,却下诏废除魏国公爵位,削去徐辉祖一切官职,贬为庶人,终身软禁于魏国公府。
与此同时,朱棣追封战死的徐增寿为定国公,另立支系,世袭爵位。
一边废,一边封,既褒奖徐增寿的忠烈,也制衡徐辉祖这一脉。
帝王手段,向来不只看一时喜怒。
昔日大明第一世家,就此一分为二。
一支沉寂,一支新起。
同样姓徐,同样出自中山王之后,命运却在靖难之后拐向两边。
林川放下车帘前,又看了一眼魏国公府紧闭的朱漆大门。
隔壁邻居,就在咫尺之内,他身为新晋国公,却不能登门串门探望一下老徐。
皇权猜忌、立场纷争,硬生生隔绝了所有人情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