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疾苦,懂兵务关键,不搞虚头巴脑的玄学忽悠,只讲务实干货,难得可贵。
散兵溃卒,确实是乱世里最大的隐患之一。
不管,便生乱。
乱起来,祸害百姓,坏的是燕军名声。
此前燕王横扫北平,不少朝廷官军被击溃,散乱各地,还有的干脆脱了军装躲起来了。
这些人,若被南军收了,又将成为敌人的刀,还不如收为己用。
只是这份工作颇为繁琐复杂,一般人难以胜任,林川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只让各州县贴出告示整编,但效果微乎其微。
既然有人送上门想主动揽下此事,林川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这人还是金忠。
搁史书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这种人才,放在太平年景,得礼贤下士,三请四请;
放在乱世,那就是野外刷新出来的紫色卡。
不捡?
那不是清高,是脑子进了水。
不过,林川没有立刻点头。
人可以收,但不能收得太容易。
一句话便收入门下,显得他林某人太不值钱,也显得金忠这趟投奔太轻巧。
人心这东西,来得快,散得也快。
得压一压,也得试一试,也看看此人悟性如何。
林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抬眼看金忠:
“本藩考你一题,答得好,便可拜入我门下,许你一官半职,若答不上来,请你另择明主。”
金忠瞬间心神紧绷。
他来之前,便听过林川的名声。
为人刚正,铁面无私,颇有胆略,更有一张能把人说到怀疑祖宗的嘴,连状元都曾被他辩得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开口考问,题目定然极难!
金忠掌心冒出汗来,袖中手指轻轻蜷起。
成败就在这一问。
答得好,青云在前。
答不好,今日这门,便算白投了。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请藩台大人出题。”
林川看着他,语气平平:“水往何处流?风从何方来?”
金忠当场一愣。
啊?
就这?
水往何处流?
风从何方来?
三岁孩童都知道,水往低处走,江河多归东海;风无定向,随时而起,随势而行。
这也叫题?
可念头刚冒出来,金忠便在心里狠狠按了回去。
不对。
林藩台何许人也?若只是问寻常道理,何必摆出这副架势?
越是看着简单的题,越充满智慧!
金忠脑中飞快转动。
这是考经义?不像。
考天文地理?也不像。
考兵法?似有似无。
考心性?
金忠稍作沉吟,瞬间醒悟,当即躬身拱手,缓缓回话:“下官不知水本往何处流,亦不知风本从何方来,只看藩台大人想要让水往何处流,风从何处吹来。”
堂中静了片刻。
随即,林川抚掌大笑:“好!”
这一声落下,金忠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里。
看来自己理解对了!
这问题,压根不是问水,也不是问风。
而是问,知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水往何处流,要看谁开渠。
风从何方来,要看谁掌旗。
乱世里,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不知道谁是主、谁是臣、谁发令、谁办事。
有些人读了几本书,便把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开口便是忠义,闭口便是风骨。
真遇到事,脚底抹油比谁都快。
嘴上铁骨铮铮,办事稀碎一地。
林川问的,便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