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听罢,想都没想,当即拍胸脯应声,语气铿锵有力:“义父慧眼如炬,此事除了孩儿,无人能胜任!”
他说得很是干脆。
不是狂,而是要让义父看见自己的魄力!
若这时候还缩头缩脑,说什么“孩儿尽力”,那便是自断前程。
机会递到手里,还要装一装怕烫,那便真不配吃这碗饭。
纪纲接着道:“孩儿在锦衣卫时,学的便是查人、探事、布线,谁说真话,谁藏半句,谁可收买,谁当舍弃,孩儿心里有数,义父既将此事交给孩儿,孩儿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网织起来,不负义父厚望!”
林川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满意。
有本事,还敢担事,这便够了。
怕就怕有些人,饭要吃,官要做,功劳要领,一到担责时便往后缩。
这种人,放在太平年间还能凑合,放在战时,只能拿来祭旗。
随即林川面色一沉,叮嘱道:“记住,所有情报事宜,以及所探消息,除了燕王、我、道衍大师三人,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孩儿记住了。”纪纲沉声应道。
他心里清楚,燕军之中,看似人多,文臣武将,各有来路,可核心大人物就仨人,燕王、义父、道衍大事,其余都是路边一条,根本不配接触核心机密,自己也没必要和他们多废话,更没必要瞎汇报。
更何况情报这种东西,一旦多一张嘴,便多一处漏风的墙。
墙一漏风,屋里的人便要着凉。
战场上着凉,可不是喝碗姜汤就能好的。
林川摆手道:“去吧,先去接王府差事,再暗中挑人,用人要慎,宁缺毋滥。”
纪纲再拜:“孩儿告退。”
他退下时,步子快了些。
不是失礼,是压不住心气。
困了自己多日的死局,今日一朝打开,既有了王府身份,又得了实权差事,接下来是骡子是马,便看自己的本事了!
林川看着纪纲离开,收回舆图,放入案中,抬手揉了揉肩,起身伸了个懒腰。
八月的北平,天高云淡。
风从窗外进来,吹动案头纸页,没有暑气,也没有寒意,正是让人想偷半日闲的时候。
林川看了看外头,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懒意。
前世劳碌惯了,最怕阴雨闷热,也怕寒风刮脸,最喜欢的,便是这种天,若能泡壶茶,找张躺椅,在院里晒一会儿,便算人间好时节。
林川正要去后院躺平一会儿,还没出屋子,岳冲便快步进来。
“大人,衙门外有个老卒求见,自称是大人同乡,执意要见大人一面。”
老卒?林川眉头一皱:“真是什么人都想见本藩了,打发走!”
自打燕王起兵,他执掌北平官吏任免大权,手里握着升官实权,上门投靠、递名帖、想拜入门下求官的人络绎不绝,天天在布政司门口排队。
个个嘴上满口忠义,心里全是投机,想趁乱世摸鱼混官做,捞好处避战乱。
这些人大多都是无能之辈,本事没有,野心不小,胆子不大,就想靠着乱世混个安稳差事。
真有本事的人,谁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投靠眼下势弱的燕王藩王?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死。
乱世之中,草莽里确实藏龙。
但更多时候,藏的是虫。
如今就连边关老卒都来凑热闹,还敢自称同乡攀关系。
林川心中冷笑:同乡算个屁!自己又不是没杀过同乡,便是同宗,挡路也照砍不误!
靠情面蹭官做,门都没有,连后门也没有,墙缝都给你堵死!
想起老表方孝孺任人唯亲,林川至今心里都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