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刚走出燕王府大门,夜色已深。
心腹王犟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大人!”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他身旁那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暗色衣袍,腰间佩刀,眉眼低垂,神色恭敬,正是纪纲。
纪纲上前一步,撩袍跪下,向林川行了个大礼:“孩儿拜见义父。”
林川看着他,平静开口:“你终究还是选择回来了。”
纪纲抬头,神色恳切:“如今锦衣卫受制朝廷,处处受限,名存实亡,威风不再,做朝廷的官,不如做义父的人,义父在哪,我便在哪,此生追随,不离不弃。”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足。
林川心里却很清楚,纪纲这种人,嘴上说的是情义,心里看的却是前程。
纪纲要的是出路,林川能给他出路,他肯低头,肯办事,肯押注,那便有用。
至于忠心?
这东西要看怎么养。
养得好,是真心。
养不好,就是刀背上的反光,看着亮,割人也快。
林川点了点头:“此番你护世子与二位王子脱险,有功在身,往后安心跟着燕王做事,好好立功,只要你不犯糊涂,自有前程。”
纪纲应声回话,表忠心表得干脆:“纵然追随燕王,我也永远是义父的义子,心永远向着义父。”
表态到位,立场鲜明,难怪日后能混出名堂。
这种人放在哪儿都能往上爬,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先给他一根梯子。
林川没有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纪纲识趣,立刻退到一旁。
王犟这才上前半步,低声禀报一路详情。
此行返程,恰逢燕王起兵,沿途关卡严查,处处盘查,他们只能隐匿身份,昼伏夜出,故而耽搁时日,回来晚了不少。
途经河间府时,还出了一档子事。
二王子朱高煦急于赶回北平,上阵杀敌立功,他心性急躁,脾气火爆,嫌驿站备马太慢,又嫌驿丞挑来的马不合心意,当场动了怒。
驿丞辩了几句,朱高煦便直接拔剑出鞘,当场斩杀驿丞,夺马狂奔,丝毫不管沿途影响。
林川听完,眉头微皱,心里暗自暗骂。
好家伙,驿站没备好马,就直接杀驿丞。
这朱高煦果然桀骜不驯,生性暴戾,冲动嗜杀,一点就炸,日后若没人压着,妥妥是个麻烦制造者。
而且还是那种自己闯祸,旁人收拾烂摊子的麻烦。
朱棣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或许会欣赏他的勇猛。
可勇猛若没规矩,迟早变成祸患。
林川淡淡道:“此事暂且记下,莫要外传。”
王犟立刻应声:“属下明白。”
林川又问:“还有别的动静?”
王犟神色一肃:“有!沿途行路之时,属下发现多处卫所已有兵马调动迹象,粮草集结,军械转运,动静不小,看样子,朝廷怕是要动兵了。”
林川神色平静,早有预料。
朝廷集结兵马,必然是要北上平叛,镇压燕藩。
按照历史轨迹,领兵主将,必然是开国老将耿炳文。
不过,耿炳文虽是洪武幸存老将,但其性格谨慎,打法保守,善于守城据险,打持久战、保守战,是一把好手。
可让他主动出击,千里北上,和朱棣这种边塞老狐狸打机动战,那就有些为难人了。
这就像让老龟去追鹰。
不是老龟没本事,而是路子不对。
朱棣是什么人?
常年戍边,屡次北伐,打的都是北元骑兵,虚实、奔袭、诱敌、反打,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他最不怕的,就是朝廷派一个谨慎守成的老将来压阵。
林川更是不用担心,因为历史上的耿炳文,被朱棣玩弄于股掌之间,根本构不成半点真正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