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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贵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咂了咂嘴,满脸复杂地感慨道:“你们读书人……心眼子是真多,弯弯绕绕,一层套一层。”
“你若早与我透个底,我何至于数月如一日,日日紧盯燕王府,处处设防,白忙这一大圈。”
这话说得半真半怨,更多还是无奈。
林川闻言,倒是笑了:“也不算白费功夫,你镇守北平,监察藩邸数月,对殿下起居习性、王府布局、心腹班底,皆了然于心,这些旁人不知的细节,皆是无价之用,来日殿下扫清奸党,匡复皇统,登临大位,这份阅历,便是你的立身资本。”
谢贵细细琢磨一番,瞬间豁然开朗。
古来帝王近臣,往往都是最早追随、熟知君上之人。
自己虽然不是最早投过去的,但到底从头到尾看着燕王蛰伏蓄势,这份经历,旁人还真比不了。
想通这一层,谢贵脸上的郁气便散了几分,冲林川郑重拱手:“当日承运殿内,多谢你出言求情,留我一条性命,这份恩情,某记在心里。”
林川摆摆手,笑意随和。“你我同僚一场,先前相处也算和睦。”
“再说了,你还说过要设宴请我吃酒,我若眼睁睁看你人头落地,那顿酒岂不是也没了着落?”
谢贵摇头苦笑,无奈感慨:“你们这群读书人心思缜密,算计周全,就我这老匹夫,脑子简单,被人蒙在鼓里还不自知。”
“别说是你,就连张信那厮,也藏得深。”
说到这里,谢贵脸上又是一阵牙痒。
他口中的张信不是先前被林川整死的那个状元张信,而是正三品北平都指挥佥事。
此人是谢贵的副手,平日里在都司衙门中,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张口朝廷规制,闭口圣恩浩荡,逢人便说,自己食君之禄,必要忠君之事,谁敢有二心,便是乱臣贼子!
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谢贵当初还真信了。
结果到了燕王起兵那日,谢贵才知道,张信这厮早就暗中投了燕王,潜伏在都司里充当内应。
谢贵现在回想起来,仍觉憋屈。
这就像你以为身边站着个最稳的,结果一回头,发现对方早把门从里头给你开了。
那滋味,着实不美。
林川见他提起张信,便解释道:“张信本就是殿下旧部,常年追随北伐,袍泽情谊根深蒂固,生死都过来了,宗藩旧部,又岂会真心臣服矫诏伪朝?”
谢贵缓缓点头,深以为然:“这倒也是,北平七卫之中,半数武官都曾跟随燕王征战漠北,讨伐北元,如今殿下奉天靖难,正本溯源,旧部纷纷归附,也是情理之中。”
言语间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唏嘘。
燕王在北平军中根基极深、威望滔天,他二十岁便就藩北平,节制边军,数次亲自率军北征漠北,屡立战功,常年坐镇北疆戍边。
更何况燕王身为中山王徐达的女婿,天然承袭了徐达遗留的军中旧部与军政底蕴。
一众淮西旧将、北疆宿将多感念徐达旧恩,纷纷心向燕王,军中大半将领皆与燕王渊源深厚、暗通声气。
这或许也是建文朝廷忌惮燕王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