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捕快正满头大汗地拉着绳索。
县丞站在井边,一边哭一边碎碎念:“林大人,您就开开恩吧,县尊大人虽然贪了点,但平时对咱们下属还算体面,如今他人已经死透了,常言道人死为大,您……您就别连尸体都剥了吧?”
林川原本正蹲在井边看打捞进度,听到这话,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混账,说什么呢?”
县丞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哀求:“下官知道大人的规矩,贪污过六十两就得剥皮……可县尊大人都死了,那一层人皮,您拿去也塞不了草啊。”
一旁的戚斌终于忍不住了,表情古怪地看向林川,低声道:
“林大人,您的威名,当真是……震古烁今,这临淄知县,怕是史上第一个被您的名号吓死的朝廷命官。”
林川没理会戚斌的调侃。
他现在觉得自己很冤,极度的冤!
老子在山东苦干两年,为了海防,为了赈灾,为了大明的法治建设,结果在基层官员眼里,我就是一个拎着剥皮刀到处晃悠的变态?
“哗啦!”
尸体被打捞上来了。
临淄知县长得白白净净,此刻挺着个大肚子,脸色由于浸泡显得惨白浮肿,早已没了声息。
林川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颈动脉。
凉透了。
“赵忠开。”林川唤了一声。
“属下在。”按察司书吏赵忠开捧着册子出列。
“带人查抄后衙,核对账目。”
林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眼神有些疲惫:“本官倒要看看,他这一条命,到底值多少银子。”
一个时辰后。
林川坐在县衙大堂,手里捧着赵忠开呈上来的清单。
“大人,查清楚了。”
赵忠开神色复杂:“这临淄知县,在任三年,所有的灰色收入都在这儿了,包括他那房小妾的房产折价,一共是一百八十两白银。”
一百八十两。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纪纲愣住了,戚斌愣住了,连那几个跪在地上等死的走私犯都愣住了。
一百八十两就自杀了?
玩儿呢?
林川放下清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一百八十两……放到济南或者青州,也就是那些豪强一顿花酒的钱。”
在洪武朝,六十两确实是红线。
但在当下的官场大环境下,这知县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有良知”的贪官了。
如果放在林川手里审,看在他平日治下还算安稳的份上,撑死也就是个革职流放,绝不至于剥皮。
“一百八十两,换了一条命。”
林川看着堂外的夜色,自嘲一笑:“本官还没用力,他就倒下了。”
县丞在旁边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赵忠开,如实上报,就说临淄知县闻风畏罪自杀,查获赃银一百八十两。”
林川站起身,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还有,告诉外面的官兵,别乱传,本官是来办公差的,不是来收人皮的。”
然而,林川低估了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八卦的传播速度。
等林川还没到济南时,整个山东官场再次炸了。
此前林川在东三府杀了一摞的贪官,大家虽然害怕,但觉得那还是“人”的操作。
可临淄知县这一死,性质变了。
“听说了吗?林剥皮路过临淄,知县大人还没见着他的面,隔着几里地就吓得投井了。”
“何止啊!我听说林剥皮要把那知县从井里捞出来,死人都不放过,非要补上那一刀剥皮!”
“太狠了,简直是煞星降世,以后林川的行辕路过谁的地盘,那谁就是活阎王点名啊!”
林川坐在去往济南的马车里,听着纪纲汇报外面越传越离谱的流言,嘴角抽搐。
“义父,现在外面都说,您那双眼睛能看穿人的肝肺,只要对视一眼,魂儿就得被您勾走。”纪纲忍着笑。
林川翻了个白眼,靠在软垫上,长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怕剥皮,这年头,做个好官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