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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据理力争暂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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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包里拿出个笔记本,开始写东西。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写了大概半页,他停笔,抬头。

    “小同志,你的手续齐全,技术过硬,产品也过硬。”他说,“从我这个角度看,没问题。”

    林逸没说话,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张明远果然说了,“有人举报,镇里就得查。这是程序。王主任昨天来,虽然方式欠妥,但也是在履行他的职责。”

    “我理解。”林逸说。

    “你理解就好。”张明远合上笔记本,“这样,我做个主。你的果园和鱼塘,暂时不用封。但最近这几天,你不要扩大经营,不要动土动水,等化验结果出来。如果没问题,该干嘛干嘛。如果有问题——”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意思谁都明白。

    “需要几天?”林逸问。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张明远站起来,“这期间,如果镇里再有人来为难你,你让他们直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

    白底黑字,头衔是:省农业厅政策法规处处长,张明远。

    下面有电话。

    林逸拿起名片,看了两秒,然后小心地收进兜里。

    “谢谢张主任。”

    “不用谢我。”张明远摆摆手,“我是就事论事。你做得好,我看见了,该说句公道话。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他看向林逸,眼神很深,“我能做的,也就是让他们按程序走。至于程序之外的东西,我管不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对了。”他说,“你那桃子,给我装两斤。我带回去,给我们厅长尝尝。”

    林逸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等车开走了,泥路上只剩下两道车辙印。

    老村长这才开口:“这个张主任,是个实在人。”

    吴老板擦擦额头的汗:“何止实在,他要是肯说句话,周天龙也得掂量掂量。”

    林逸没接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山。晨雾散了,山露出来,青黛色的,一层叠一层。

    张明远那句“程序之外的东西”,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是啊,程序之内,他有理有据。

    可程序之外呢?

    周天龙在云山县经营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一个王主任只是开胃菜,后面还会有李主任,赵主任,孙主任。今天来查土地,明天来查税务,后天来查消防……总有能挑出毛病的地方。

    就算挑不出毛病,也能让你做不成生意。

    这才是最可怕的。

    “林逸。”王铁柱从后院转出来,脸色有点凝重,“刚才金羽看见,赵老三又带人上山了。”

    “几个人?”

    “三个。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逸心里一紧。

    找东西?还能找什么?当然是找那个瓶子——或者,找更多类似的东西。

    “他们到哪儿了?”

    “半山腰,那片老林子附近。”王铁柱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

    “不用。”林逸打断他,“让他们找。”

    “可是……”

    “让他们找。”林逸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找到,他们才会安心。找不到,他们才会着急。”

    王铁柱看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瓶子里……到底是什么?”

    林逸没回答。

    他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刺眼。

    瓶子里是什么?

    是秘密。

    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同一时间,县城,天龙集团顶楼办公室。

    周天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里捏着那个玻璃瓶。

    瓶子在阳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温润如玉。他把瓶子举到眼前,仔细地看。瓶身很干净,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记号。但那种触感,那种光泽,绝非凡品。

    他拧开瓶盖。

    一股极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气飘出来。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闻一下,就觉得神清气爽。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仰头,喝了一小口。

    液体滑过喉咙,清凉甘甜。然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像泡在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让他想**。

    他闭上眼,细细体会。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眼里有光。

    是真的。

    传说居然是真的。

    他颤抖着手,把瓶盖拧紧,然后把瓶子小心地锁进保险柜。做完这一切,他瘫在椅子里,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厉害。

    咚咚咚,像要撞出胸腔。

    如果……如果这东西能大量生产……

    不,不需要大量。哪怕一个月只有一瓶,不,哪怕一年只有一瓶——

    那也是天价。

    无法想象的天价。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哑,“是我。你去找赵老三,让他……”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不,不是忙音。是死寂。像有什么东西,掐断了信号。

    周天龙愣住了。他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长按开机键,没反应。拔掉电池再装上,还是没反应。

    手机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想用座机打。手刚碰到听筒——

    “啪嗒。”

    灯灭了。

    不是跳闸。整栋楼的灯,从走廊到办公室,从一楼到顶楼,全灭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方块。但那些需要电的东西——电脑、空调、打印机、监控屏幕——全都黑了。

    一片死寂。

    周天龙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那个听筒。

    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忙音,没有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像被扔进了真空。

    他忽然觉得冷。

    那种冷,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头皮。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还好好地锁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柜子里,冷冷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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