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陌那张认真的脸,鹿烨华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这小子凭什么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儿?他可是亲爹,从鹿溪出生那天起就给她换尿布、喂奶粉、半夜哄睡觉的亲爹。
这小子上周就知道鹿溪不喜欢恐龙了,而他还需要苏陌告诉他。
鹿烨华从货架上拿下一只穿碎花裙的小兔子,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商量的意味,“这个怎么样?”
小苏陌摇了摇头。
鹿烨华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上次还说兔子可爱。”
“叔,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鹿烨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感觉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战场上,对手是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鬼,而武器是他女儿飘忽不定的喜好。
“那她这个月喜欢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小苏陌低头看着手里的鸭嘴兽,那根呆毛晃了晃,没说话。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鹿烨华看着那只丑东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碎花裙兔子放回货架上,转过身,声音闷闷的:“结账。”
一大一小从玩具店里出来,谁都没说话。
鹿烨华手里拎着蛋糕盒,丝带系得整整齐齐。苏陌双手各抱一个娃娃——左手是那只丑萌的鸭嘴兽,右手是鹿烨华坚持要买的墨绿色恐龙。
他还想挣扎一下。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蛋糕盒的距离,影子被商场的灯光拉得很长。
回家的路上,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车窗上还挂着几滴没干的水珠,被风吹得斜着往后面跑。
回到家,沈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
看到他们回来,她抬了抬眼皮,朝卧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还没睡,等你们呢。”
苏陌抱着两个娃娃站在卧室门口,鹿烨华拿着蛋糕跟在后面。
小鹿溪听到动静探出脑袋。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病中特有的那种苍白,但眼睛在看到苏陌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苏陌把两个娃娃举起来,左手鸭嘴兽,右手恐龙。
鹿烨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看着女儿的小脸,等着她扑向那只他精心挑选的恐龙。
小鹿溪从被子里伸出手。
那只手小小的,手腕上还贴着退热贴,指甲剪得很短。
然后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没有在意苏陌手上的娃娃,而是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苏陌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太合格的人形抱枕,两只手还举着娃娃,姿势别扭得很。
“陌陌——”小鹿溪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软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棉花糖,“你怎么才来呀…”
“我一直在客厅,”苏陌站在那里,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还在发烧。”
“嗯嗯。”
“要先吃药。”
“…嗯。”
“吃完药才能好。”
“那你陪我。”
“好。”
鹿烨华站在原地,他精心挑选的娃娃被冷落在苏陌怀里,脑袋歪向一边,表情憨憨的,像是在替他问:那我呢?
他看着小鹿溪把脸埋在苏陌肩上,看着她用那件印着小草莓的棉睡衣蹭苏陌的外套,看着她那双小小的手攥着苏陌的衣角,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他跑掉。
鹿烨华慢慢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他忽然想起鹿溪小时候,他出差回来,她都会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说“爸爸我想你了”。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他隔壁那个小猪。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窗外的云层彻底裂开了,阳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湿漉漉的城市照得发亮。
晾衣绳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远处的楼顶上,有一只鸟蹲在那里晒太阳,翅膀收着,脑袋缩着,看起来像是也在等什么人的答案。
但它什么都没等,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等身上的毛干了,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