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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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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

    “那君上又从何得来?”

    一句追问,掷地有声。

    偏殿里安静了。

    赢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谢千那张布满了沟壑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着那双因为攥紧竹杖而泛白的指节,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这个老头儿,平日里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派,可一听到“民为贵,君次之”这六个字,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在急什么?

    他在怕什么?

    赢说在心里揣摩着谢千的心思——他是在怕这种思想会动摇国本?是在怕有人借这种思想蛊惑人心?还是……在怕说出这种思想的人,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赢说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谢千此刻的急切,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这个老头儿,心里是有秦国的,是有大雍的百姓的。

    一个真正无欲无求的人,不会因为一句话而失态。

    谢千失态了,说明他在乎。

    他在乎。

    这就够了。

    赢说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谢千那急切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寡人,”他一字一顿地说,“是自己想到的。”

    偏殿里,铜壶滴漏还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谢千瞪大了眼睛,竹杖从膝上滑落。

    ……

    雍王山脚下的行宫里,熏香袅袅。

    太宰费忌端坐在铜镜前,两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那一头花白的长发,打理那三缕清须。

    镜中的老人面庞清癯,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年轻时应是极为俊朗的人物。

    他闭着眼睛,任由侍女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今日便是年朝,先是祭天,届时他要率百官登雍王山。

    作为主祀,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需要等国君赢说贴着吉时过来,就可以开始了。

    侍女将最后一缕白发梳理整齐,用一根玉簪固定住,又从妆奁中取出一盒香膏,正要往费忌脸上涂抹,费忌微微抬手,止住了她。

    “下去。”

    两名侍女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行宫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铜镜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袅袅升起的熏香。

    费忌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的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

    每一处都像是刀削斧凿出来的,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的皱纹,像是在抚摸一道陈旧的伤疤。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铜镜的边缘。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窸窣,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那个黑影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行宫的角落里,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费忌没有转头。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指腹依然在眼角那道皱纹上缓缓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平一段记忆。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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