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地上,抽搐着,惨叫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喷血。
他没有死。
可也活不了了。
子午虚没有看他。
他已经转身,拉起赢说,冲出房门。
三剑。
三个人。
从踹门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门外,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更多的黑衣人正在涌过来。
他们从火光的阴影里钻出来,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数不清有多少。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手里的剑泛着寒光,映着背后冲天的火光,杀气腾腾,铺天盖地。
子午虚把赢说往身后一拽,自己挡在前面。
他没有退路。
他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来!”
子午虚大喝一声,剑横在身前。
黑衣人蜂拥而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剑刺向他的胸口。
子午虚侧身一闪,反手一剑,削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可第二个已经跟上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子午虚的剑舞成一道光幕,左格右挡,前劈后刺。
他的剑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快到那些黑衣人根本近不了身。
可他们太多了,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永远杀不完。
永远有新的黑影从火光里钻出来。
永远有新的剑尖指向他胸口的要害。
子午虚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已经杀了多少人?六个?八个?还是十个?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剑势已经开始变慢。
那些黑衣人像是杀不完的蚂蚁,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这里可是雍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刺客混进来?
这其中的问题,还不大吗?
又是一剑。
子午虚的剑刺进一个人的肚子,血飙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来不及擦,因为另一个人的剑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低头躲过,反手一剑砍在那人腿上,那人惨叫着倒下,可后面的人又冲上来了。
永远杀不完。
子午虚开始往后退。
退一步,挡住三剑。
再退一步,刺死一人。
再退一步,腿上挨了一下。
那是从侧面刺来的一剑,剑尖划破了他的裤腿,在皮肉上拉开一道口子。
不是很深,可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眉头一皱。
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继续退。
又挡下三剑,刺死一人。
肩膀上忽然一凉——又一剑。
这次深了,剑尖刺进肩膀,差点削到骨头。
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裳,黏糊糊的,顺着胳膊往下流,流到手上,流到剑柄上,握剑的手都开始打滑。
他还是没有停。
他不敢停。
他知道,只要他一停,身后的那个孩子就没了。
赢说被他护在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公子,翻墙!”
子午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他已经不回头了——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回头的那一瞬,就可能有一把剑刺过来,刺穿他的咽喉,刺穿他身后的公子。
后头不远就是院墙。
灰扑扑的一堵墙,墙不高,也就一人多高。
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过了墙,跑上官道,就有可能遇到巡逻的兵卒,有活路。
只要翻过去。
赢说看了那墙一眼。
又看了子午虚一眼。
子午虚还在挥剑。
他的剑已经慢了,慢得让人揪心。
可他还是在一剑一剑地挥,一步不退地挡。
他的背影在火光里忽隐忽现,像一座即将倾颓的雕像,却还在拼命撑着,撑着不倒。
他的身上全是血。
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涌,半边衣裳都染透了。
腿上的伤口也在流血,每退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他还在挡。
还在杀。
还在护着他。
“你呢?”
子午虚没有回头。
他只是挥出一剑,刺倒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公子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