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看着那个孩子点点头,转身上车,离去。
风雨无阻。
第六天,下雨了。
冬天的雨,不大,可是很凉,很密,像针尖一样,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一直凉到骨头里去。
老周和老郑躲在门房里,看着那雨,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
“这么大的雨,那公子该不会来了吧?”老郑说。
老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外头,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雨幕。
雨幕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车影。
那辆青盖车,缓缓驶进巷子,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
车在门前停下,老内侍下了车,撑起一把油纸伞,掀开车帘。
赢说从车里出来。
他穿着一件蓑衣,那蓑衣太大,不合身,穿在他身上像一件大袍子,拖拖拉拉的。
头上戴着一顶斗笠,也是太大,遮住了半张脸。
可他还是下了车,站在雨里,向那扇门走去。
雨水从斗笠边缘滴下来,滴在他的肩上,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的皮靴踩在积水里,已经湿透了,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赢说依旧走到门前,站定。
“学生赢说,求见谢师。”
老周撑着伞跑出来,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公子,”他说,声音有些发颤,“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还来了?您快回去,别淋坏了身子。”
赢说摇摇头。
“老人家,烦请您再通报一声。”他说,“就说学生赢说,求见谢师。”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推开门,进去了。
这一次,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
赢说站在雨里,等着。
雨越下越大。
雨水从斗笠边缘流下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他的脚已经麻木了,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站得太久。
可他还是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等着。
门终于开了。
老周走出来。
“公子,”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大司空他……还是不见。”
赢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多谢老人家。”他说,“我明日再来。”
他转身,向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
老周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赢说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公子!”
老周惊叫一声,连忙抱住他。
那孩子已经昏过去了,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浑身冰凉,像一块冰。
老内侍也跑了过来,两人一起把赢说抬上车。
然后那车疯了一样的向城东那小院驶去。
雨还在下。
越下越大。
司农署的门前,只剩老周一个人站在那里,淋着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谢千的房门前,停下。
“大司空。”他说,声音闷闷的,“公子昏过去了。”
屋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谢千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窝深陷。
“他……怎样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老周摇摇头:“应是些许受凉。”
“知道了,做你的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