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雍邑,饿晕在司农署门口。
谢千让人把他抬进去,灌了几碗粥,救活了,便留他下来看门。
一留,就是下半辈子了。
“老周,”矮个的忽然开口 “你说,今儿个怎么来这么多贵人?”
老周没停手里的扫帚,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贵人?”
“就那两拨。”矮个的放下竹筐,直起腰,拿手捶了捶后腰,“头一拨那个,穿得周正,说话也客气,还带着礼。“
“第二拨更了不得——你没瞧见那马车?那两匹马,黑得发亮,一根杂毛都没有,得值多少钱?”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扫。
“那不是咱们该管的事。”
“我没想管。”矮个的叹了口气,又拿起竹筐。
“我就是纳闷,大司空平时也见人,怎么今儿个谁都不见?”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巷口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在风里打转。
“大司空有他的道理。”他说。
矮个的撇撇嘴,没再问。
马车在门前停下。
子午古掀开车帘,下了车。
他站在车前,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向门前走去。
木支邑跟在后面。
两个门房看见有人来,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落在子午古身上——玄色深衣,玉带束腰,腰间佩剑,气度不凡——又落在他身后的木支邑身上,最后落在门前那辆黑漆马车上。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其中一个放下扫帚,迎上前来,躬身一揖:“敢问贵人尊驾?”
子午古站定,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沉声道:“左司马子午古,与右司马木支邑,求见大司空。”
那老者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然后再次躬身。
“二位司马请稍候,容老朽进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子午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漆斑驳得厉害,有的地方翘起了皮,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知道是里面的烛火还是天光。
有风吹过,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人的**。
木支邑站在他身旁,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子午古觉得自己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酸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亮了大半,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可那金色照不到这条窄巷,照不到这扇斑驳的木门,也照不到他身上。
门终于开了。
还是那个老者。
他走出来,躬身一揖:“二位司马,大司空有令——”
他顿了顿。
子午古的心也跟着顿了顿。
“——公务繁忙,无暇见客。二位司马请回。”
子午古愣住了。
木支邑也愣住了。
他们大眼瞪小眼,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子午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烦请再通报一声,就说子午古有要事相商,事关社稷,万望大司空拨冗一见。”
那老者摇摇头:“左司马恕罪,大司空有令,这几日不见外客。“
“老朽只是个看门的,不敢违令。”
“那……”木支邑上前一步,“那能否请大司空出来一见?哪怕只说一句话?”
老者还是摇头。
“大司空说了,不见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