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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去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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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这个时候,老爷早就起来了,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今天怎么还没动静?

    下人不敢去敲门,先去禀报了夫人。

    夫人等了等,又等了等,等到日上三竿,实在等不下去了,带着人来到书房门口。

    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夫人推开门——

    尖叫声从崔府传出来。

    “老爷死了!”

    哭声、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廷尉府的人来得很快,看了看现场,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自缢。

    这是结论。

    崔固这些年操劳过度,心力交瘁,一时想不开,就自缢了。

    至于火盆里那些灰烬——谁知道那是什么?

    烧了也就烧了。

    人死如灯灭,那些灰烬是什么,还重要吗?

    崔固就这么死了。

    消息传到费忌耳朵里时,他正在府里用膳。

    来报信的人站在廊下,把崔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日,雍邑陆续有人死去。

    最先死的是一个牢吏。

    他叫什么,没多少人记得。

    只知道他在廷尉署的地牢里当差,管些送饭递水的杂事,偶尔也帮着收尸。

    牢里死人不是什么稀罕事,疫病、斗殴、熬不过刑的,隔三差五就有。

    他干这行有年头了,人长得矮胖,脸上总挂着笑,见了谁都要点头哈腰。

    那天他值夜,天亮前走的。

    有人看见他出的门,还打了招呼。

    他说,回家,困了。

    从廷尉衙门到他家,要走两刻钟。

    经过一片民坊,再穿过一条巷子,巷子口有口井,井沿不高,半人膝那么矮,年头久了,青石板上磨出几道深痕。

    他每天走这条路,走了七八年,闭着眼也能走回去。

    那天他掉进去了。

    没人听见动静。

    第二天早上,一个妇人去打水,桶放下去,觉得沉,拽上来一看,桶沿挂着片布。

    她往井里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后来喊人来捞,捞上来,人已经泡得发胀,脸和身子肿成两倍大,五官挤在一处,认不出是谁。

    他家里人来认尸,哭了一阵。

    他婆娘说,他昨儿还好好的,说要给她扯块布做衣裳。

    有人问,是不是天黑没看清路?

    那婆娘说,他走了多少年了,闭着眼也能走回去。

    又问,是不是喝了酒?

    她说,他不喝酒,滴酒不沾,闻着酒味都难受。

    那就怪了。

    井沿那么矮,但凡有点防备,脚一抬就过去了。

    除非是直直地走上去,一步没停,一脚踩空——可谁走路会直直地往井里走?

    没人想明白。

    最后说是意外。

    掉井里淹死的,年年都有几个,没什么稀奇。

    他家里人不同意,可又能怎样?

    人已经死了,总得有个说法。

    廷尉署给了些钱,说是安钱,让他们别闹。

    拿了钱,早早把尸体拉回去,埋了。

    张荃,一个在廷尉署的押司,管些书信往来,是个老实人。

    那天他要出城办差,城门刚开,他就骑着马出去了。

    有人看见他过的城门洞,马走得不快,蹄子嗒嗒的,他坐在马上,还跟守门的兵卒点了下头。

    出去没多远,就出了事。

    马忽然一扬前蹄,直立起来,把押司掀了下去。

    押司摔在地上,脖子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人就没声了。

    马还在跑,跑出几十步,忽然站住了,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有人追上去,拽住缰绳,它也不挣扎,就那么站着,眼睛直愣愣的,像吓傻了。

    押司被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这事就算完了。

    若是有心人计数,就算发现,雍邑少了不少人,其中的一半,都是小吏。

    后来,宁先君驾崩,又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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