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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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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难以置信。

    昨日之事,他以为谢千定会借机整顿吏治,将那些不法之事一一揭露。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谢千真的弹劾群臣,他该如何处置。

    法不责众,又不能姑息养奸,这个度最难把握。

    他想了整整一夜,想了好几种方案。

    若是谢千弹劾靳黜,他该如何;

    若是弹劾嬴奂,他该如何;

    若是弹劾费忌,他该如何;

    若是把所有人都弹劾一遍——

    他想了那么多,想了那么久,可谢千——

    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群臣管教家内。

    只是说“若再犯,当严惩”。

    只是——就这样了?

    宁先君看着谢千,看着那白衣,那白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谢千: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可这话问不出口。

    他想说谢千你受委屈了,可这话更说不出口。

    “谢公。”

    宁先君这一声,算是在隐晦的询问,可还有奏?

    谢千微微躬身。

    “臣无他事。”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无他事。

    没有弹劾。

    没有揭发。

    没有清算。

    就这样?

    费忌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谢千的背影,那背影还是那样安静,那样不动如山。那眼神依旧

    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寻常的风景。

    可那目光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费忌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那里的那个白衣老者,让他心里发毛。

    那种感觉比谢千当场弹劾他更可怕。

    当场弹劾,好歹知道刀往哪儿砍,好歹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谢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把刀就悬在那里,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不知道会落在谁头上。

    靳黜也想不明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说?

    他手里明明握着那么多东西,他为什么不说?

    他是在等什么?还是在——可怜他们?

    想到这里,靳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滋味里有庆幸,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点点——

    羞愧。

    自己的侄儿靳牟,想起强占民田那桩事,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把这事按下不表的。

    他当时觉得这没什么,谁家没点这样的事?可现在——

    靳黜看着谢千那一身白衣,那一头白发,忽然觉得那白色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敢直视。

    殿内依旧安静。

    那静寂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有人忍不住抬头去看君座上的宁先君,久到——

    久到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谢公。”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那是大司徒赢三父的声音。

    他一直站在右侧第二排,一直负手而立,一直面无表情。

    可此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谢千没有回头。

    赢三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感谢?

    谢千什么都没做,感谢什么?

    质问?

    质问谢千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那不是找死吗?

    赢三父只是——

    他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不只是他。

    很多人都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谢千的孩子已经死了,而他们这些人的孩子,都还好好的。

    谢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君座,垂手而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赢三父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手,低下头,重新站好。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宁先君坐在君座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看着那白衣,那白发,忽然想起一个词——

    仁至义尽。

    谢千,是真的仁至义尽了。

    他本可以借机清算,本可以把这些人都拉下水,本可以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穿着丧服站在这里,告诉他们:管教好自家的人,别步了我的后尘。

    谢千究竟怎么想的?

    没有人知道。

    也许宁先君,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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