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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不能验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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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那一排排甲士,越过了那黑压压的人群——

    落在了阁楼上。

    落在了那最高一层。

    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费忌。

    费忌站在那里,站在宁先君身侧偏后的位置,站在那几个重臣中间。

    他的手还扶着栏杆,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肃穆,他的目光也望着刑场,望着那道站在空地上的身影。

    可当那道身影抬起头,当那两道目光越过这遥远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时——

    费忌的眉眼猛地一跳。

    他自己知道。

    被盯上了。

    被那道目光盯上了。

    那目光从刑场那头射来,隔着那么远,隔着那么多的人,却像是一支箭,直直地击打在他心里。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沉静。

    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深处,藏着的东西,让费忌的脊背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爬过后背,爬过脖颈,爬过头皮,最后钻进脑子里。

    费忌忽然有一种感觉。

    难道谢千知道了?

    他想移开目光,想装作若无其事,想继续望着刑场。

    可那道目光像是钉住了他,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谢千。

    望着那道消瘦的身影。

    望着那沉静如水的目光。

    那目光似在对他说: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

    费忌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谢千真的会走到那刑台前。

    真的会摘下那些头套。

    真的会发现那不是他的孩子。

    真的会——

    “君上——”

    宁先君的目光从刑场上收回,落在费忌身上。

    “嗯?”

    费忌的心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能直接说“催谢千斩”。

    那太露骨了,太明显了,太容易让人看出问题。

    他必须找个理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让君上觉得他是在为君上着想的理由。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然后,他开口了。

    “大司空如此拖延——”

    “怕是……”

    怕是。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像是有什么话不方便直说,又像是有什么担忧不得不提。

    宁先君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怕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

    费忌自然不能让君上看出他的真实目的,但他必须让君上开口。

    必须让君上催促谢千。

    必须让这一切快点了结。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然后,才压低声音道:

    “君上方才那番慷慨之词,万民同仰。“

    “若是大司空迟迟不斩,拖延太久,只怕……”

    费忌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可那没说完的话,宁先君听懂了。

    只怕什么?

    只怕他之前那番话,变成笑话。

    只怕那“以昭秦律之威严”,变成一句空话。

    可宁先君碍于面子,又不能逼得太急。

    宁先君还在犹豫。

    费忌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心里急得团团转。

    希望君上快点开口。

    快点派人去催。

    让这一切快点了结。

    可君上没有开口。

    君上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刑场。

    费忌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而就在这时——

    刑场上,那道身影动了。

    谢千继续向前。

    刑台边,刀手们握着鬼头大刀,手心里全是汗。

    五人的目光落在谢千身上,落在那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上,不停地吞咽口水。

    谢千踏上了刑台的第一级台阶。

    然后是第二级。

    第三级。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刑台的阴影里。

    “大司空!”

    众人循声望去——

    一群人正快步走来,为首的,是廷尉中丞左重。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是廷尉署的吏员。

    他们步履匆匆,脸色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刑台。

    朝着谢千。

    左重的步子迈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他的袍角在他身后荡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千,盯着那道已经踏上刑台的身影。

    他带着那十几个人,穿过甲士,穿过人群,来到刑台上。

    然后,他站定。

    他的身后,那十几个人一字排开,挡住了谢千继续向前的路。

    左重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只知道,崔固来找过他,说了一些话。

    那些话他没有全信,可他也不能不信。

    因为崔固身后的人,是费忌,是赢三父,是那些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必须来。

    他必须拦住谢千。

    不管用什么办法。

    “大司空——”

    “莫非是动了恻隐不成!”

    动了恻隐。

    隐隐的逼迫。

    他在逼谢千回答。

    在逼谢千表态。

    在逼谢千说:我没有动恻隐。

    只要谢千作了类似的表态,我没有,我没有心软。

    那左重就有把握说服对方。

    谢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清瘦的脸,望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胡须,望着他那强撑出来的镇定。

    没有说话。

    左重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他不知道谢千在想什么,不知道谢千会说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大司空若是下不了令——”

    “若是不忍亲斩——”

    “下官愿代劳!”

    愿代劳。

    那些观刑的草民们,顿时私语起来。

    “代劳?什么意思?”

    “就是替大司斩!”

    “还能替的?”

    “不知道啊……”

    刑台上,那刀手握着刀,目光在谢千和左重之间来回游移。

    接下来,他们该听谁的呢?

    ”去了他们的头套,本司便下令出斩!左中丞,如何!“

    去了头套,就斩。

    这让左重怎么接?

    他能说不让去头套吗?

    他能说“头套不能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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