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老成的部将,面带忧色,低声问道。
脱欢不花望着城外渐渐平息的战场,望着那面猎猎飘扬的玄色大纛,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严守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城!多派哨探,紧盯周军动向!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准备死守。”
死守,又能守多久?他心中没有答案。
杨博起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这黑佗城了。
“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挑选十名最悍勇的死士,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出去,前往朔风关,面见也先太师,禀报此处战况,请求太师速发援兵!黑佗城……危在旦夕!”
说完这最后一句,脱欢不花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下城头,背影在血色的夕阳映照下,显得无比萧索。
城外,周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收押俘虏,清点缴获。
胜利的欢呼声,隐隐传来,更衬得黑佗城内,一片死寂。
……
周军大营周围,方圆数里的原野上,尸横遍野。
瓦剌骑兵的尸首,与倒毙的战马混杂在一起,折断的刀枪,插在地上的箭矢,散落的旌旗……
周军将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掩埋敌尸。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缴获,展示着这场辉煌胜利的成果:完好的战马超过三千匹,损毁不大的皮甲、铁甲数千副,弯刀、长矛、弓矢无算,还有从瓦剌军营中起获的部分粮草、金银。
自身的伤亡,在如此大胜之下,显得微不足道——阵亡不到八百,重伤千余,轻伤者众但无碍再战。
这无疑是一场代价极小的歼灭战!杨博起之名,经此一役,威震漠南!
“督主神机妙算!末将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裴骁、秦破虏等将领满面红光,抱拳向杨博起道贺,语气中充满了敬服。
杨博起神色平静,并无太多喜色。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血腥的战场,目光深邃。
“厚葬阿克苏台。”他忽然开口,“此人虽为敌酋,然勇武刚烈,临阵不退,亦是一代名将。以将军之礼葬之,立碑,上书‘瓦剌勇士阿克苏台之墓’。”
众将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督主这是要显我天朝气度,收漠北人心。
裴骁忙躬身道:“末将领命!”
“俘虏之中,轻伤及无伤者,甄别其头目悍勇之辈,另行关押。其余普通士卒,”杨博起顿了顿,“发放一日口粮,就地释放三成。”
“告诉他们,杨博起敬阿克苏台是条汉子,不忍其部众尽为枯骨。让他们各自散去,或归部落,或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督主,这……”秦破虏有些迟疑。
杨博起摆了摆手:“照做。另外,让那些被释放的俘虏,给黑佗城里的脱欢不花带句话。”
他缓缓道:“就说:‘脱欢不花将军,忠勇之名,本督素知。然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也先无道,穷兵黩武,致使部众离心,天下共厌。”
“将军镇守此城,本当保境安民。何必为暴君之欲,徒使满城百姓玉石俱焚,为其殉葬?”
“若能明顺逆,识时务,献城以降,使军民免遭刀兵之祸,本督必当奏明朝廷,陈将军之功,保将军一门富贵,不失封侯之位,亦可全将军忠义两全之名。何去何从,望将军三思。’”
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攻心为上。众将心中凛然,皆叹服督主思虑之深。
“末将明白!”秦破虏肃然应道。
杨博起转身道:“回营。今夜,犒赏三军。”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