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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闭目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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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耀千古的奇迹!

    楚清又哭又笑,用力挥舞着拳头:“弟弟!好样的!揍他!揍那个怪物!”

    战场中央。

    兀烈台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不是力竭,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挫败,与隐隐的绝望。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这已经不是“对手”了。

    这就像……一个手持木棍、胡乱挥舞的孩童,在面对一个精通所有武技、洞悉一切破绽的宗师。不,比那更可怕。孩童的动作尚有迹可循,而此刻闭着眼睛的楚骁,他的应对毫无规律,却又仿佛暗合天地至理,总能出现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他的每一招,仿佛都被对方提前“看到”。

    他的每一次发力,仿佛都被对方提前“感知”。

    他的所有战斗经验、所有预判、所有算计,在对方那近乎“本能”的应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自我真意……自我真意……” 兀烈台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冰凉的苦涩弥漫开来。原来,传说并非虚妄。原来,武道之上,真的有这样一片他毕生仰望却终未能及的天地。

    而他,成了这片天地下,或许也是最后一个的……验证者与陪衬。

    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混杂着对更高境界的敬畏与向往,悄然涌上心头。

    但他毕竟是兀烈台,是草原的高山,是战神般的信仰。悲凉只是一瞬,随即化为更加决绝、更加惨烈的战意!即便败,也要败得轰轰烈烈!即便死,也要在武道巅峰的追逐中,燃尽最后一滴血!

    “楚骁——!!!” 他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啸,声如狼嚎,充满了不甘、决绝与最后的疯狂!“接我最后一枪——‘天狼……陨落’!!!”

    “追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死志,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嘶,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四肢,速度再提一线!

    兀烈台双臂肌肉贲张,灰袍寸寸碎裂,露出精赤的上身,那上面布满了无数陈年伤疤,如同古老的图腾。他双手握紧“血狼牙”,将毕生修为、全部精气神、乃至对草原最后的眷恋与守护之念,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枪之中!

    枪出!

    天地失色!

    仿佛真的有一头垂死的天狼,燃烧最后的生命与荣耀,向着苍穹发出最终、也是最璀璨的一击!

    面对这凝聚了兀烈台一生武道精华、蕴含其武道意志与生命力的最后一枪,一直闭着眼睛、仿佛游离于战斗之外的楚骁,终于睁开眼。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然后,他握着“楚州枪”的手,动了。

    动作依旧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轻轻一带马缰,“逐风”心有灵犀,向左侧横移了半个身位。

    同时,他手中那杆一直以各种简单动作格挡、点刺的“楚州枪”,第一次,摆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起手式——枪身斜拖于身后,枪尖低垂,指向地面。

    没有光芒绽放,没有气势爆发。

    只有一种极致的“静”。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深沉的宁静。

    下一瞬。

    “逐风”猛然发力前冲!

    楚骁的手臂,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骤然弹开!

    “楚州枪”从身后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幽蓝与明黄交织的弧线,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这一枪,依旧没有名字,没有固定的招式。

    它只是楚骁在感知到那“天狼陨落”一枪中所有的力量流动、意图指向、乃至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悲壮决绝后,身体与灵魂做出的最自然、最“真”、也最有效的——回应。

    是“挡”?

    是“破”?

    是“引”?

    还是“击”?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它只是,在那里。

    在它最该在的轨迹上。

    以它最恰当的力度与角度。

    迎上了那仿佛能陨落星辰的“天狼陨落”。

    “叮——!”

    这一次的碰撞声,清脆,悠长,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悦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扩散的气浪。

    只有一点火星,在两枪交击处,如同深夜昙花,悄然绽放,又悄然湮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看到——

    那凝聚了兀烈台毕生之力、惨烈决绝的赤红枪芒,在触及“楚州枪”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幽蓝弧光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格挡。

    而是仿佛……被“化解”了。

    被那弧光中蕴含的某种圆融、自然、洞悉一切又包容一切的“真意”,春风化雨般,悄然分解、导引、消散于无形。

    “血狼牙”那雪亮刺目的枪尖,光芒骤然黯淡。

    枪身上流转的赤红,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去。

    那杆凶戾无匹的神枪,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杆再普通不过的凡铁。

    而“楚州枪”的枪尖,在化解了所有攻势之后,去势未尽。

    它沿着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轻轻向前一送。

    悄无声息地,点在了兀烈台持枪右手的手腕上。

    力道不重。

    甚至没有刺破皮肤。

    只是轻轻一点。

    “啪嗒。”

    一声轻响。

    兀烈台握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那杆伴刚刚重铸的“血狼牙”,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噗”地一声,斜插在数丈外的冻土之中,枪身微微颤动,再无半点神异。

    兀烈台保持着出枪的姿势,僵立在“追云”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的手。

    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的年轻楚州王。

    楚骁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眼神却清澈如秋水,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凌厉战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兀烈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声极轻、极涩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释然,有遗憾,有追忆,有落幕的苍凉,也有一丝……终于得见更高风景的满足。

    他缓缓地,缓缓地,挺直了那一直如标枪般笔直的脊背。

    然后,对着楚骁,对着这个在武道之上彻底超越了他、将他从神坛击落的年轻人,微微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虽然无言。

    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败了。

    草原的高山,兀烈台。

    败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圣山脚下的雪原。

    风停了。

    云凝了。

    数十万人的呼吸与心跳,仿佛都消失了。

    时间,定格在“血狼牙”坠落、兀烈台低头的这一瞬。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绝望、恐惧、信仰崩塌与无尽悲愤的嘶吼,猛地从草原联军阵营中炸响!

    是乌力罕。他目眦欲裂,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血色尽褪,如同厉鬼。他无法相信,不能接受!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心中无敌的战神,草原武道的神话……就这样……败了?败得如此……轻描淡写?败得如此……彻底?!

    “不可能!!”

    “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们不会败!!”

    “草原之神啊——!!!”

    崩溃的哭喊、疯狂的质疑、绝望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草原联军阵营!许多人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有人状若疯魔,挥舞着兵器想要冲出去,却被身边同样失魂落魄的人死死拉住。整个阵营,陷入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混乱与绝望之中。

    信仰的支柱,塌了。

    生的希望,灭了。

    赌约……他们输了。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战斗,是整个草原的未来,是他们的家园,是他们世代传承的自由与灵魂!

    反观楚州军阵——

    短暂的、如同真空般的死寂之后。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炽热、都要歇斯底里的欢呼声、呐喊声、咆哮声,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化作毁天灭地的声浪海啸,疯狂地席卷了天地!

    “王爷——万岁——!!!”

    “赢了!王爷赢了!!”

    “楚州万胜!大乾万胜!!”

    “哈哈哈哈!我们赢了!赢了!!!”

    无数的头盔、兵器被抛向天空!无数的将士泪流满面,相拥而泣,疯狂地嘶吼着,跳跃着!将领们激动得浑身发抖,陈潼老泪纵横,李牧仰天长啸,孙猛、刘莽、张诚等人更是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如同疯癫!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担忧、愤懑、期待……在这一刻,随着这酣畅淋漓、无可置疑的胜利,彻底宣泄出来!化作冲天的豪情与无上的荣耀!

    他们的王!他们的新王!以重伤未愈之躯,闭目悟道,踏入传说中的“自我真意”之境,以近乎神迹般的方式,正面击败了那不可一世的草原武神!不仅雪洗了前耻,更一举赢得了关乎草原命运的惊天赌约!

    这是何等的武功!何等的智慧!何等的……王者气运!

    楚雄站在阵前,望着远处马背上那个虽然疲惫却如山岳般稳重的儿子,望着那杆象征着胜利与权柄的“楚州枪”,望着身后沸腾如海、忠诚狂热的军队,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热泪,终于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

    骁儿,你做到了。

    你不仅赢回了尊严,更赢下了……未来。

    这楚州,交给你,为父……放心了。

    王妃早已哭倒在楚清怀里,那是喜悦到极致、骄傲到极致的泪水。

    柳映雪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高高扬起,绽放出这世间最美丽、最骄傲的笑容。她的夫君,她的王,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战场中央。

    楚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胸口的剧痛和内腑的翻腾提醒着他伤势的沉重,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明与通透。他看了一眼对面低头不言的兀烈台,又看了看远处崩溃绝望的草原联军,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楚州枪”上。

    枪身温润,“楚州”二字的光芒已悄然内敛,恢复古朴。但他能感觉到,这杆枪,与他之间,已经有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抬起头,望向巍峨的圣山,望向更广阔的天空。

    这一战,结束了。

    但新的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调转马头,“逐风”会意,载着他,缓缓走向那一片沸腾的黑色海洋,走向那属于他的、无上荣光与如山责任的——王座。

    身后,是败者的寂寥,与一个时代的终结。

    身前,是胜者的欢呼,与一个崭新时代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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