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水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那股正在疯狂涌动的玛娜生态力量。覆盖在体表的细密黑鳞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入皮肤之下,原本充满毁灭气息的龙化状态被他硬生生地解除。
紧接着,他刻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紊乱粗重,伪装出一副在八千米深海里被水压折磨得近平虚脱、仅凭最後一口气强撑着的凄惨模样。
既然不能躲在暗处,那就在明面上当一个「半死不活」的诱饵。先把这头巨兽挡下来,戏才能继续往下唱!
「哗啦伴随着一声水浪炸裂的闷响,路明非从翻滚的海水中一跃而起,重重地砸在「八岐大蛇」号那已经严重倾斜的钢铁甲板上。
「咳咳————咳————」路明非单膝跪地,用手中那柄修长的「妒忌」死死撑住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在滴着苦涩的海水,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倒下的濒死之人。
狂风骤雨中,原本正准备不顾一切释放言灵的绘梨衣,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当那双原本空洞、充满死寂的暗红色眼眸看清那个半跪在甲板上的身影时,里面那属於死神的冰冷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明亮的神采。
Sakura!
女孩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眼底的惊喜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她一直悬在半空、濒临崩溃的心,在看到路明非活着出现的这一刻,终於重重地放了下来。
「抱歉啊,下面有点黑,迷路了耽误了一点时间————」
路明非抬起头,冲着绘梨衣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依然带着招牌式烂话的笑脸。随後,他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绘梨衣,听话,去後面看看你哥哥的状况!让所有人後撤,马上会有大量的屍守群浮上来,你带人去守住防线,千万别用你的言灵了!」
绘梨衣愣了一下,看了看狂暴的八岐大蛇,握紧了刀柄,似乎想要留下来帮忙。
「快去!这里交给我!」路明非猛地提高了音量,大声吼道。
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但她能感受到Sakura眼神中的决绝,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源稚生坠落的废墟废墟跑去。
看着女孩的背影脱离了危险区域,路明非这才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那头因失去双首而暴怒发狂的八岐大蛇。
「来吧,丑八怪,你爷爷我今天陪你玩!」
路明非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水,双手握紧「妒忌」的刀柄,迎着那犹如山倒般砸落下来的巨大蛇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怒吼」,猛地挥刀迎击。
「铛刀锋与苍白色的鳞片剧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路明非在接触的瞬间,极其精妙地收拢了七成的力道,任由那股庞大的反作用力撞在自己身上。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双脚在钢铁甲板上向後倒滑出十几米,鞋底与钢板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犁出两条深深的凹痕。
「噗!」路明非非常敬业地逼出了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实际上,他在心里暗自撇嘴:就这?这怪物的物理冲击力确实恐怖,但也仅仅只是恐怖而已,打在经过千锤百链的身体上,甚至连骨头都没颤一下。
白王圣骸的成长度自然远超学院和蛇岐八家的想像,可在路明非看来也就是次代种水准,甚至不如尼奥尔德强大,因为没有极速,绘梨衣的暴力言灵能伤到祂也在情理之中。
路明非心里游刃有余,但在外人看来,这一幕简直惨烈到了极点。本就在深海受了重创的S级王牌,此刻完全是在用燃烧生命的意志在和神明搏杀!
八岐大蛇见路明非从深海追到海面,基因中的暴虐战胜了祂对路明非初见时那种本能的恐惧,尤其是刚刚一波碰撞,祂发现路明非好像又没那麽强,於是祂剩下的六颗头颅发出愤怒的嘶鸣,从四面八方交织着朝路明非撕咬而来。
路明非拎着妒忌,在满地狼藉的甲板上左支右绌。他每一次挥刀都显得极其吃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弹开怪物的獠牙。
一人一兽在暴雨中「打得有来有回」,路明非的身上很快就多出了几道无关痛痒、却看起来鲜血淋漓的划痕。
远处,刚刚把源稚生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绘梨衣看到这一幕,急得眼眶发红。她好几次想要不顾一切地举起刀,再次下达「审判」的指令来帮路明非解围。
「别过来!!别用言灵!我还能撑得住!」
路明非一边在甲板上「狼狈」地翻滚躲避,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简直操碎了心,生怕这傻丫头不明局势,真把命搭进去了。他宁愿自己多挨两下不痛不痒的尾击,也绝不能让绘梨衣再透支一丝一毫的力量。
就在路明非精湛的演技几平要骗过所有人,甚至骗过八岐大蛇的时候,後方的废墟中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乌鸦和夜叉搀扶着浑身是血的源稚生走了出来。这位骄傲的黑道大家长此刻连站立都十分困难,胸骨塌陷,脸色惨白如纸。
源稚生推开部下的搀扶,死死盯着正在和怪物死战的路明非,那双暗淡的黄金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极度的悲痛。
「路君————」源稚生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喊了出来,「楚君呢————声呐显示,迪里雅斯特号的抗压舱————在下面解体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麽?」
正在「艰难」招架蛇首的路明非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
深海八千米,深潜器解体————这意味着什麽,任何人用常识去想都知道。那是连纯血龙类都会被瞬间压扁的绝境。
如果是以前的楚子航,在失去深潜器保护的情况下,绝对十死无生。
但————现在的师兄不一样了啊!
路明非在短暂的颤栗後,脑海中浮现出楚子航身上那宛如混血君王般不可一世的恐怖力量。
在尼伯龙根计划的洗礼下,楚师兄也跟自己一样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了,那种程度的水压或许能压扁钛合金,但绝不至於那麽轻易就杀死现在的楚子航。
自己不能慌————鱼饵已经抛下去了,水面已经翻腾,幕後的老鬼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路明非猛地咬紧牙关,将眼底那一抹担忧彻底敛去。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楚子航制定的计划上。
「楚师兄————只有我先上来了————」
路明非仰起头,向着暴雨倾盆的夜空发出一声悲愤交加的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失去战友的绝望与撕裂感,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双手握紧「妒忌」,装出一副彻底陷入疯狂和悲愤的模样,毫无章法地朝着八岐大蛇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在这场极其逼真的绝境反击中,路明非彻底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失去兄弟、走投无路、只能做困兽之斗的悲情勇士。
他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得越虚弱、越濒临极限,那个藏在暗处、垂涎着神明果实的幕後黑手,就越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取这颗胜利的果实。
而与此同时,通过八岐大蛇号」平台上的监控,某位在安全屋内看着战斗的老人,也确实坐不住了。
他贪婪的伸出手,抚摸着屏幕,就好像能隔空抚摸到路明非的脸和八岐大蛇的洁白身躯。
「神啊————你是那麽的美丽,可在你面前的,是更加尊贵的存在啊————」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流着口水的食屍鬼,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路明非,「对,就是这样————消耗掉他的力量,一切都是那麽完美。」
是的,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那麽的完美。
本部的两个王牌一个死在了深海下,虽然没能直接把路明非弄死,但路明非从深海上浮,也不知道在下面跟圣骸如何缠斗,现在看起来极度虚弱,半死不活的。
接下来不管是八岐大蛇赢,还是路明非赢,他都可以接受。
反正他最好的容器就在平台上,不管是他要吸收谁,都可以用容器进行过滤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