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闪过西伯利亚冰原上倒下的混血君主们，闪过那些水蛭实验，闪过末日世界里那片猩红的废土和绝望的灯塔————那些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真相，那些注定要由他去斩断的宿命，都在他的血液里咆哮。
他看着苏晓樯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生疼。
但他还是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必须得走。」
看着女孩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路明非的心里一阵抽痛，他忍不住伸出手，隔着大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别这麽看着我，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真的回国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穿透这片冬日的阴霾，看到遥远的未来。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现在的努力，我所经历的这一切————」路明非顿了顿，收回目光，无比认真地看着她，「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将来。为了我们，都能有一个不需要担惊受怕的将来。」
他没有说出「拯救世界」或者「屠龙」这种中二又惊悚的字眼，但他话语中的那份沉重和责任感，却实实在在地传递给了苏晓樯。
长久的沉默再次降临。
只有风吹过枯树枝桠的沙沙声在两人耳边回荡。路明非心里有些忐忑，他怕自己刚才那番话太过生硬，惹哭了骄傲的小天女。如果苏晓樯真的在这里掉眼泪，他这辈子估计都不知道该怎麽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苏晓樯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忽然，她抬起手，极其乾脆利落地解开了脖子上的那半截围巾。
在路明非错愕的自光中，女孩脸上的愁容和担忧如同冬日里的积雪遇到了初升的太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在铺满落叶的空地上转了一个圈。
米色的呢子大衣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随後，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路明非。
她将双手背在身後，微微向前倾着身子。今天的她没有化任何妆，完完全全是素面朝天，但在那灰暗萧瑟的冬日背景下，她那张白皙乾净的脸庞却明艳得不可方物。
她看着坐在长椅上有些发愣的路明非，嘴角上扬，绽放出了一个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灿烂、还要夺目的笑容。
「好。」
小天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属於她特有的骄傲和笃定，在寒风中清晰地传入路明非的耳朵里。
「那我等你回来。」
三天後。
日本，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入境边检大厅内，空调吹送着恒温的暖风，广播里正用日英双语循环播放着温柔的提示音。
年轻的边检员绫小路薰坐在玻璃柜台後，正百无聊赖地进行着日常的出入境审理工——
作。她盖下一个个通行印章，机械地对着每一位过关的旅客微笑着说「欢迎来到日本」。
就在她刚刚将一本护照递还给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时，原本秩序井然的大厅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那声音太过尖锐，仿佛有无数条轮胎在机场外的柏油路面上同时疯狂摩擦。
绫小路薰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向外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足足二十多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直接无视了机场的交通管制，首尾相连地停在了航站楼的到达大厅门外。车门几平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推开，成百上千名穿着黑色黑客帝国同款西装、戴着墨镜、神情冷厉的男人如潮水般涌入了航站楼。
原本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啊——！！」
这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道分子，简直就像是从极道电影里走出来的活阎王。旅客们惊慌失措，大厅里乱作一团。不少有经验的外国游客甚至以为是遇上了什麽极端的恐怖袭击，已经极其熟练地扔下了手里的行李箱，就地找了个掩体开始了标准的「抱头蹲防」。
绫小路薰的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身为机场工作人员的责任感让她强忍着双腿的颤抖，一把抓起手边的座机听筒，准备立刻拨打110报警。
然而，就在她修长的手指刚刚按到一半时。
「咔嚓」一声轻响。
她握着听筒的手一僵，低头看去，只见柜台下那根连接着座机的电话线，已经被一把银光闪闪的摺叠刀乾脆利落地切断了。
绫小路薰脸色煞白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充满了痞气和乖戾的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搭配黑西服的黑道混子，正单手撑在边检柜台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盯着猎物的鬣狗，把绫小路薰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一动也不敢动。
「乌鸦，别吓坏了人家。注意你的礼节。」
就在绫小路薰以为自己要在今天殉职的时候，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从那个叫乌鸦的混子身後传来。
乌鸦耸了耸肩，收起摺叠刀，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一个穿着昂贵手工风衣、面容极其英俊的年轻人走到了柜台前。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发，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令人折服的贵气，仿佛一位微服私访的古代大名。
年轻人看着瑟瑟发抖的绫小路薰，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微笑，「请不要惊慌。我们不是恐怖分子，也不会在这里乱来。弄坏了你们的电话线我很抱歉，事後会十倍赔偿。我们只是来接个人的，请你保持冷静就好。」
绫小路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在心里疯狂咆哮。
接人？！接什麽人需要摆出这种阵仗？！
外面那可是二十多辆奔驰和上百号全副武装的极道成员啊！这是把整个关东地区的嘿道都搬空了吗？！你们要接的是谁？从西西里岛飞过来的义大利黑手党教父吗？！
就在她满心困惑与震撼的时候，VIP托运通道的方向，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大厅里所有的黑西装男人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猛地挺直了腰板，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两个年轻的身影从通道深处并肩走了出来。
走在左边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面料考究的休闲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宛如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和清冷孤傲的气质，依然让绫小路薰瞬间感到了惊艳。那是一种如同出鞘名刀般锋利的美感，帅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紧接着，绫小路薰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走在右边的那个年轻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甚至带着几分邻家大男孩感觉的年轻人。他并没有戴墨镜，深灰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看起来十分随和。
但不知道为什麽，绫小路薰却觉得这个没戴墨镜的年轻人，气场竟然比旁边那个冷厉的帅哥还要强！
就在这两人走出通道的瞬间。
唰！
大厅内，连同那个切断电话线的混子，上百名日本黑道成员如同被按下了一个统一的开关。
他们极其整齐划一地九十度鞠躬，西装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大厅里汇聚成一阵洪流。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中气十足的齐声大吼在成田机场的苍穹下炸响，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响：「欢迎路会长、楚会长莅临日本分部视察！！！」
」
」
躲在柜台後的绫小路薰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两个被数百名极道大佬众星捧月般迎向大门外的年轻背影，世界观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冲击。
会————会长？！
这些横行霸道的日本极道，竟然是来接这两个看上去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的？！这到底是哪个国家的超级大佬？难道是韩剧里那种掌控着国家经济命脉的顶级财阀继承人吗？！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向人群前的源稚生，「这是闹哪一出？」
他这次来日本，是想调查下跟黑天鹅港有关的事，看看蛇岐八家还有没有赫尔佐格的情报，结果刚下飞机对方就给自己整这个。
他心说上次来是偷渡枪战，这次又是什麽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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