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去了,除了因为焦虑而更加清醒的大脑,周围没有任何变化。窗外的海浪声依旧清晰,并没有变得遥远模糊。
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来。
他知道这是为什麽,负责承载穿越机制的那半边大脑一或者说是精神核心,是需要休息的。
在灵笼世界经历了三天的高强度活动,尤其是那种近乎疯狂的吞噬进化,他的精神早已透支。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还没充满电的手机,强制开机也只能亮一下屏。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接受暂时无法回去的事实,好在那个世界在他离开时是停止的,他倒也不用太过焦虑。
白天的时光对於路明非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楚子航因为涉及到「尼伯龙根计划」的核心部分,被昂热校长火急火燎地带回了卡塞尔学院,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细细收拾。
而恺撒兄这位热情过头的东道主,为了尽地主之谊,硬是拉着路明非体验了一把义大利顶级贵族的奢靡生活。从私人游艇的出海垂钓,到海岸线上的敞篷跑车狂飙,再到晚宴上那些令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珍稀食材————
若是换做平时,路明非大概会在心里把「万恶的资本主义」批判个一百遍,然後含泪吃下三大盘澳洲龙虾。但今天,他全程都在强颜欢笑。
他的魂儿早就飘到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灯塔上。
「呼————终於逃出来了。」
路明非谢绝了恺撒关於「深夜雪茄品监会」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在波涛菲诺蜿蜒曲折的石板小巷里。
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吹拂过脸颊,两旁古老的意式建筑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阴影。
路明非摸了摸背上背着的网球包,那里面装着七宗罪中的妒忌,今天出门他一直都带着这柄刀,这毕竟是校董们的地盘。
而且他在考虑要把这柄链金神兵带过去,这样他就可以在战斗中获取更大的主动权。
「但是要把妒忌」这种级别的链金武器具现化带过去,消耗的精神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路明非叹了口气,靠在一处喷泉边的围栏上。
根据以往的经验,带越强的东西,他在现实世界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多,甚至可能会昏迷,身体机能也会陷入类似假死的状态。如果是带七宗罪这种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砍龙王的绝世凶兵,他估计自己这次要在现实中躺上好几天,甚至更久。
在波涛菲诺的酒店里昏迷几天?
绝对不行。不是他不相信恺撒兄,但这里毕竟是校董的地盘,要是发现他在房间里几天不吃不喝叫不醒,估计立刻就会调来全欧洲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给他做全身体检,再之後的画面可能就太美了,他不敢想。
在学院的话倒是还行,可惜他就算现在上飞机,回去也得十个小时,也怪他今早没想明白,就该跟楚师兄一起回去的,不跟恺撒兄在这儿浪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那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更贴近皮肤的一种灼热感。路明非伸手入怀,摸出了一片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鳞片。
鳞片此时正微微发烫,上面古奥的龙文若隐若现,紧接着,一个略显稚嫩、带着几分憨厚和期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路哥————路哥你在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听到这麽一个毫无心机、只想找人玩游戏的龙王的声音,竟然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我在呢,怎麽了小芬?」路明非在心里回应道。
「电视————电视黑屏了,我不知道怎麽修。」芬里厄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姐姐不在家,我自己在家好无聊。路哥,你能帮我修修不,好了咱们一起玩游戏。」
听到这话,路明非的眼睛猛地一亮。
玩游戏?
这不就是现成的「安全屋」吗!
论隐蔽性,谁能比得过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那里是独立於现实世界的死人之国,别说校董们了,就算是纯血龙族也进不去。
论安全性,有芬里厄这头龙王守着,只要他不发疯,那里就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而且,芬里厄这孩子心性单纯,只要给他带点好吃的,陪他打打游戏,让他帮忙看着点自己的「屍体」,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玩!必须玩!」路明非立刻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迫切,「正好我也想找个清净地方睡————咳咳,闭关修炼几天。」
「真的吗?!」芬里厄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起来,「那你快来!我给你留门!」
「我也想去啊,但我现在人在义大利呢,离BJ十万八千里————」路明非有些无奈。
「没关系的。」芬里厄憨憨地说道,「你那附近有尼伯龙根的,我可以把你「拉」过来。」
话音未落,还没等路明非问为什麽这个加图索家的地盘为什麽会有尼伯龙根,他手中的黑色鳞片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周围的波涛菲诺夜景开始扭曲,原本带着海腥味的微风瞬间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沉闷,混杂着铁轨锈蚀和岩石气息的味道。
路明非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此时京城地铁站,空间一阵波动。
路明非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这月台上,落地时还不小心踩翻了垃圾堆」中一个镶满钻石的金杯。
「路哥!」
芬里厄发出一声欢呼,巨大的龙头猛地凑了过来,带起的狂风差点把路明非吹飞出去。
祂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讨好的笑容:「你终於来了!快快快,帮我看看电视,而且游戏这一关我卡了好久了!」
路明非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头毁天灭地的巨龙,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袋他在义大利买了原本准备给芬格尔师兄当伴手礼的榛子巧克力,随手抛了过去。
「接着!义大利带回来的土特产。」
芬里厄精准地接住那袋对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拆开袋子,倒了一点进去,嚼得咔嚓作响,一脸幸福:「好吃!路哥最好!」
「行了,先别急着打游戏。」
路明非拍了拍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把背後的链金匣子放在一旁,找了个舒服的金币堆坐下。
「小芬,咱们商量个事儿。」路明非指了指自己,「再过几个小时後,我得睡一觉,这一觉可能睡得有点久,就像死猪一样叫不醒的那种。在我醒过来之前,你能不能帮我看好我的身体?」
芬里厄歪着巨大的脑袋,有些困惑:「睡觉?不打游戏了吗?」
「我在梦里去打个更难的游戏。」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深邃,「一个如果不通关,就会死很多人的游戏。」
芬里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智商不高,但能感觉到路明非身上那种凝重的气息,那是只有要去拼命的战士才有的味道。
「好。」芬里厄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手柄小心翼翼地放下,「我会看着路哥的。谁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把他咬碎。」
「谢了,兄弟。」
谈妥後路明非心中一松,至於说芬里厄会不会在他睡着後把他吃掉,说来奇怪,这个可能性似乎从没在他脑海中出现过。
接下来路明非帮芬里厄调好了电视,原来是芬里厄碰到了电视,选错了视频源,切到数位电视去了,尼伯龙根里当然不可能有信号,他切回PS3的信号源就好了。
一人一龙排排坐玩起了游戏,芬里厄的瘾是真不小,也不知道祂在这儿是不是一天到晚的玩,好像根本不需要睡觉一样。
到了路明非生物钟的晚上,他终於有点困意了,就想要入梦进入末日世界。
「路哥————能再玩一会儿吗?」
芬里厄可怜巴巴地看着路明非。
「小芬,这回真不行,我得去梦里打游戏了。」
路明非摇头道。
芬里厄却是好奇地问,「路哥梦里的游戏好玩吗?」
「啊?」
路明非本来只是给芬里厄举个例子,谁能想到对方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唔————以游戏来说算很难的吧,我正要去打一个很难的副本儿。」
路明非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用游戏术语跟芬里厄解释,反正芬里厄是龙王,又天天宅在这儿,他说什麽对方都不会传到人类世界的。
他只想赶紧安抚好芬里厄,回末日世界解除灯塔的危机,看看自己的朋友们是否都还好。
「哇,听起来很有趣。」
谁曾想芬里厄眼睛亮了起来,「路哥,你那个游戏,能组队下副本儿吗?我也想玩。」
「都说了是梦里的游戏,你玩不————」
路明非摆手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芬里厄并不是完全没可能玩上这款梦里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