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活下来。只有他活着,猎荒者才有魂。」
角落里,查尔斯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的勾起,又被他迅速的压了下去。
「真是可怜啊————」查尔斯轻声叹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凡人的肉体终究是脆弱的,城主大人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注定会腐朽的战士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只有光影之主,才是永恒的。」
「会首大人,我们要不要————」身後的荷光者梵蒂欲言又止。
「看着就好。」查尔斯眯起眼睛,「这或许是神的旨意。旧的英雄倒下,新的秩序才能建立————真可惜,如果那份神迹还在的话,或许马克队长就有救了呢。」
提到神迹,查尔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个在灯塔上引发了无数波澜的「神迹」,他本有机会握在自己手中的。
如果梵律那个废物当年能够成功,他现在起码也还有操作空间,可那个废物连勾引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儿都做不好。
查尔斯觉得如果自己当年能掌握那种力量,现在他或许的确会救马克一把,毕竟作为新的城主,他也仍旧需要能下地打拼的猎荒者,而马克的确是个很好的莽夫,作为工具很好用。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手术室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生命体排异反应达到临界值!目标体内出现未知能量波动!」
只见手术台上,马克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猩红。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诡异地隆起,随着脊蛊的嘶吼声,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手术室。
「该死!脊蛊释放了信息素!它在刺激马克的细胞变异!」嘉利博士大喊,「抑制剂!快!」
几支粗大的针管狠狠地紮进了马克的脖子,但马克仿佛毫无知觉。他发出了一声类似於野兽的咆哮,束缚着他手腕的高强度合金镣铐竟然被生生崩断!
「吼——!!!」
那一瞬间,所有隔着玻璃观看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来自深渊的怪物在嘶吼。
但也有人心怀希望,认为马克还能痛呼,这说明马克还有救。
可随後马克的生命指标迅速降低,直到归零。
嘉利博士像个疯子一样,最後用起了旧世界的急救方法,不断地给马克做心肺复苏,但十分钟过去,马克依旧没有反应。
手术最终宣布失败,这一消息传出去後,猎荒者们全都沉默了。
更让灯塔上的人绝望的是,这次下地行动中,他们并未能收集到可维修动力装置的部件,也就是说,灯塔的坠落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下面的噬极兽群,已经等不及要开饭了。
就在灯塔上的人愁云惨澹,摩根城主请出老教官埃隆,希望他能带队再下地一次找必要物资时,路明非才刚刚从龙骨村出发。
狂风呼啸,卷着粗粝的黄沙拍打在防爆玻璃上,发出致密的「啪」声。
路明非驾驶的改装越野车如同一头疯牛,在崎岖不平的荒原上狂奔。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了红线区,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但他丝毫没有松开油门的意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渐渐地,在那片灰蒙蒙的尘埃云层之上,一个巨大的、如同铁饼般的阴影轮廓显现出来。
灯塔。
——
那是他曾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此刻无数生离死别正在上演的舞台。
即使隔着这麽远的距离,路明非也能感觉到灯塔的状态不对劲。
它悬停的高度太低了,低到仿佛只要地面上的噬极兽搭个人梯就能摸到它的底座。在那巨大的阴影下方,黑压压的一片并非岩石,而是涌动的兽潮,像是一群等待着腐肉落下的秃鹫。
「该死————怎麽会这麽低?」
路明非的心猛地揪紧了。看到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钢铁造物,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并不是什麽美好的回忆,大多是压抑的走廊、森严的等级制度,还有那些诡异的宗教氛围。
但正是在那种压抑中,飞雪那只手的温度、再冰偷藏给他的糖果、墨城跟他一起嘴贱的吐槽,种种这些才显得格外温暖。
「你们几个,可别真的就在这儿挂了啊————」路明非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热,「老子为了救你们,之前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白老板新研发的稳定剂,随时准备在之後的深度龙化中使用。
然而,就在他的注意力全神贯注於远方的灯塔时,他并未察觉到,在这辆越野车的後座阴影里,在一堆备用的弹药箱和修车工具之间,一团不起眼的「肉块」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只目瘤。
它没有四肢,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液体,只有一颗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球占据了身体的绝大部分。
它并非是刚刚才盯上路明非的。
早在上次路明非外出执行任务时,它就悄无声息地一路尾随,跟着路明非回到了龙骨村。它是玛娜生态的眼线,是这片大地意志的延伸。
但在龙骨村的那段时间里,它一直处於假死状态,甚至连那颗眼球都不敢睁开。因为它感受到了那个银发女人的气息,那个女人的生命源质强大得如同烈日,过於直白的窥探必然会被她瞬间察觉。
它在沉默中蛰伏,等待着机会。
而现在,在这荒芜的旷野上,它终於和路明非独处了。
此刻路明非心神大乱,防备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嘶————」
一声极度轻微的、仿佛气球漏气般的声音在後座响起,却被引擎的轰鸣声完美掩盖。
路明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准备绕过一个巨大的弹坑。
就是现在!
那只目瘤猛地收缩,利用肌肉的弹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从後座弹射而起!
它的目标不是路明非的咽喉,也不是心脏,而是—後颈!
人类的中枢神经,连接大脑与躯干的桥梁,也是控制一具躯壳的最佳切入点。
「什麽东西?!」
路明非虽然心急如焚,但毕竟经过了数年的时光变强了很多,在那股恶风袭向後脑的瞬间,他的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想要侧头闪避。
但他终究是慢了半拍,而且在狭窄的驾驶室里,他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那只目瘤的动作又快到违背常理,比子弹射出还要快。
「噗嗤!」
一声湿滑入肉的闷响。
路明非只觉得後颈一阵冰凉,紧接着是一股仿佛烧红的铁条刺入骨髓般的剧痛!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双手猛地一抖,越野车瞬间失控,向着侧面的土丘撞去。
那只目瘤在接触到路明非皮肤的瞬间,身体下方的无数触须就如同钢针一般刺穿了他的皮肤和肌肉,精准地找到了颈椎骨的缝隙,然後疯狂地向里钻去!
它不需要咬合,它本身就是一种为了寄生和控制而进化的终极生物兵器。
「滚出去!!」
路明非在车辆剧烈颠簸中松开一只手,反手向後颈抓去。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滑腻、湿冷的肉块,那种触感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用力一扯,想要把这鬼东西拽下来。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东西已经不再是一个附着在他表面的物体了。它的一半身体已经钻进了他的血肉里,触须死死地缠绕在他的颈椎骨上,甚至正在刺破硬膜,接触他的脊髓神经!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而在那剧痛之中,还有一种更加恐怖的感觉—
无数嘈杂的、疯狂的、不属於他的声音,顺着脊髓直接轰入了他的大脑。
那是玛娜的低语,是亿万噬极兽的嘶吼,是整个生态对他发出的召唤。
「归於我————归於我————」
越野车「轰」的一声撞上了土丘,在巨大的惯性下淩空翻滚了两圈,最後重重地摔在荒原上,冒起了黑烟。
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这起车祸显得微不足道。
但在那变形的驾驶室里,路明非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圆睁,瞳孔在金色与一种诡异的猩红色之间剧烈闪烁。
尽管白老板早说过生态可能会盯上他,但他没想到生态竟然会派出这样的刺客而且是如此直白的,找准空隙,在他心神大乱的一霎想要入侵他的身体。
路明非想要将目瘤扯出来,然而这东西侵略性极强,竟然就这麽钻入了他的身体内,像是要进一步和他融合。
这一霎,路明非的一双黄金瞳猛然点亮,带着离奇的暴怒,他全面激活龙血,将暴虐的基因释放出来。
想吞噬我?谁吞噬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