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一直沉默、气息萎靡的灰袍青年身上。
鬼哭上人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阴冷:“小子,你是何人?此地哪有你插话的份?”他看出刘玉修为似乎只是元婴初期(刘玉此刻刻意收敛,只显露出元婴初期的气息),且伤势不轻,自然不将其放在眼里。
钱多多也是眯着眼打量刘玉,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评估其价值。
刘玉没有理会鬼哭上人,甚至没有看钱多多一眼。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些拦路的修士,投向了轮回井后方的虚空,仿佛在看着某个并不存在的存在,又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名刘玉。”他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自东荒而来,入轮回井,只为历练,兼救同道。井中之事,关乎上古隐秘,涉及‘补天镇渊’封印与‘窥天盟’阴谋,更与近日东域异动、邪魔之气外泄,有直接关联。”
“补天镇渊?窥天盟?”这两个词一出,尤其是“窥天盟”,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显然,窥天盟的名头,在东域高阶修士中,并非无人知晓,甚至可能某些宗门,与其有过接触或冲突。
“胡言乱语!”鬼哭上人脸色微变,厉声喝道,“什么‘补天镇渊’,什么‘窥天盟’!闻所未闻!小子,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混淆视听!定是你等触动了禁地封印,引来祸患,还想嫁祸他人!”
刘玉终于将目光转回,落在了鬼哭上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鬼哭上人没来由地心中一寒,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你,身上有‘万魂幡’的怨气,炼制手法残忍,以生魂祭炼,至少害了上千凡人与低阶修士性命。你左后方第三名弟子,袖中藏有‘子母阴魂钉’,已锁定我身后那名昏迷道友的气机,意图不轨。你腰间那枚‘养魂玉’中,囚禁着三名金丹修士的魂魄,日夜折磨,汲取魂力。”
刘玉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让鬼哭上人脸色惨白一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刘玉所说的,几乎分毫不差!有些甚至是他最大的隐秘!他是如何得知的?!
不待鬼哭上人反应,刘玉的目光又转向了钱多多。
“你,金玉楼客卿,‘金算盘’钱多多。三日前,你暗中与‘血煞门’一名长老会面,以三万上品灵石的价格,出卖了天机阁一名外门执事的行踪。昨日,你利用职务之便,从金玉楼库房中,私自挪用了五件用于镇压轮回井异动的‘镇魔符’,以高价转卖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袍人。你怀中的‘子母传讯符’,另一端子,此刻正与三百里外,一群伪装成散修的劫修头领相连,你承诺为他们提供我等离开的路线与时间,事后分润三成。”
“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钱多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指着刘玉,手指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刘玉所说的,件件属实,且都是他绝对不可告人的隐秘!一旦泄露,不仅金玉楼容不下他,天机阁、甚至整个东域正道,都会追杀他至死!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有无边的恐惧——这个看似重伤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刘玉没有再看他们,目光缓缓扫过其他那些跃跃欲试、眼神贪婪的修士,每到一人,便淡淡开口:
“你,三日前,在井外三百里处,袭杀了一名落单的散修,夺其储物袋,内有‘地心火莲’一株。”
“你,与幽冥宗暗中交易,提供轮回井守卫的换防时间,获利五千灵石。”
“你,修炼功法走火入魔,需‘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处子精血续命,已暗中掳掠凡俗女子七人。”
“你,身上藏有‘惑心蛊’,意图对我队伍中那名女修下蛊,控制其心神……”
他一一点出,声音不高,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一层层面具,将这些人隐藏的龌龊、罪恶、贪婪、背叛,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点到名的修士,无不脸色剧变,或惊恐,或愤怒,或心虚,或杀机毕露!
整个轮回井口,一片死寂。只剩下刘玉那平淡却如同惊雷般的声音,以及被点破隐秘之人的粗重喘息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丁空、玉玑、炎阳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玉,又看看那些脸色精彩纷呈的拦路者,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们知道刘玉神秘、强大,但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神通!这已不是简单的“他心通”或“天眼通”能够解释,这简直像是洞彻了这些人过去一段时间的所有因果轨迹!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叶孤鸣、袁罡、墨衍等人,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们与刘玉并肩作战,深知其厉害,但此刻刘玉展现出的手段,再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这已非战力强弱,而是一种近乎“全知”般的、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鬼哭上人与钱多多,此刻已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冷。他们最大的秘密,最致命的把柄,被人当众揭穿,而且揭穿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不容置疑!他们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或狡辩的念头,因为对方说得太详细、太准确了!在周围那些渐渐变得怀疑、鄙夷、甚至杀意凛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们知道,自己完了!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他们在东域,甚至在整个修行界,都将再无立足之地!
刘玉终于停止了“点名”,目光再次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眼前这群气势汹汹而来,此刻却噤若寒蝉、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恐惧与退缩之色的修士,缓缓道:
“现在,还有人要拦路,要盘问,要分享‘情报’和‘好处’吗?”
无人应答。落针可闻。
先前还叫嚣得最凶的鬼哭上人与钱多多,此刻低着头,浑身颤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出声?其他那些被点破龌龊的修士,更是缩在人群中,不敢与刘玉的目光接触。即便是那些未被点破、自问还算“清白”的修士,此刻看向刘玉的目光,也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畏惧。这个看似重伤的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更是鬼神莫测!谁知道他有没有看穿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既然无人有异议,”刘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便让开。”
他当先一步,向前走去。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头上。挡在前方的修士,如同潮水般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无人敢拦。
丁空、玉玑、炎阳等人,连忙带着队伍,紧随刘玉身后。叶孤鸣等人更是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眼看刘玉一行人就要穿过人群,离开这是非之地。
突然,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自轮回井上方,那蒙蒙白光之中,悠悠传来:
“小友好神通,好手段。寥寥数语,便洞悉人心鬼蜮,慑服群雄。老朽佩服。”
随着话音,井口白光微微荡漾,两道身影,如同从虚幻中走来,缓缓凝聚,显现在井口边缘。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鹤发童颜的老道,他气息缥缈,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其存在。其身后,跟着一名手持罗盘、神色冷峻的黑衣中年。
看到这两人,尤其是那位老道,在场所有人,包括丁空、玉玑、炎阳这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都是神色一肃,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天衍真君!”
“拜见天衍前辈!”
天机阁化神期太上长老,天衍真君!东域神州,最顶尖的几位存在之一!他竟然亲自到了!
刘玉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向井口上方的老道。四目相对。
天衍真君目光清澈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他对着刘玉,微微一笑,拂尘轻摆:
“小友留步。老朽天衍,忝为天机阁太上长老。小友方才所言‘补天镇渊’、‘窥天盟’、‘井中隐秘’,事关重大,关乎东域安危,苍生福祉。可否,移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