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快逃啊!”
周围那数以千计的、原本凶戾滔天的煞魂大军,此刻如同失去了头羊的狼群,惊恐万状,发出混乱的嘶鸣,再顾不得围攻城池,如同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刘玉并未追杀这些杂兵。他立于山巅,缓缓收回神光,气息略微波荡。连续动用“补天镇渊”本源之力,尤其最后那一道“神光”,消耗不小。但他能感觉到,“混元补天道种”在炼化了幽影、巨神兵核心能量与大量煞魂本源后,不仅补充了消耗,反而更加凝实、活跃,对“净化”、“镇压”、“守护”等道的理解也深刻了几分。
他目光转向那座残破的城池。此刻,笼罩城池的暗金光罩,因为失去了外部持续的攻击压力,又得到了刘玉身上“补天”道韵的隐隐加持,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暂时停止了崩溃的趋势,甚至那光罩上的裂痕与紫黑斑点,似乎有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迹象。
城池中心,尖塔上那面残破战旗,在幽影陨落后,再次爆发出一阵微弱的、却充满感激与急切的暗金光芒,那道意念波动也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持碑者……速入……‘镇渊塔’核心……‘钥匙’将逝……”
刘玉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城池那坍塌的正门之前。守护光罩对他身上的“补天”道韵毫无阻碍,他轻易穿过,落入城内。
城内景象,比外界更加残破。街道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与各种族尸骸,许多建筑彻底坍塌,只有少数以那种奇异银灰材料建造的殿宇,还顽强地屹立着,但也布满了裂痕与污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与外界煞气不同、更加精纯的“守护”与“悲壮”道韵,但同样稀薄无比。
他没有停留,循着那战旗意念的指引,身形如电,穿过断壁残垣,直奔城池最中心,那座最高的尖塔——镇渊塔。
塔高九层,通体由那种银灰材质建造,塔身布满了玄奥的符文与刀剑劈砍、神通轰击留下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然开裂,摇摇欲坠。塔门早已不见,露出内部幽深的甬道。
刘玉步入塔中。塔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似乎运用了空间扩展技术。第一层空旷,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布满尘埃的祭坛,祭坛上散落着一些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器碎片。他没有停留,沿着盘旋向上的阶梯,快速上行。
第二层、第三层……似乎曾是藏书、储宝、修炼、议事之所,但如今皆已空荡破败,有价值的东西早已在岁月与战火中湮灭。唯有墙壁上偶尔可见的、与“补天镇渊”相关的壁画与符文残留,让刘玉印证着《补天录》的传承。
直到第八层。这里的空间小了许多,中央有一座相对完好的、以暗金色奇异金属铸造的复杂阵法基台。基台之上,镶嵌着九块凹陷的孔洞,其中八块空空如也,唯有最中心的一块孔洞中,还残留着一小截约莫手指长短、通体暗金、布满裂痕、散发着微弱却精纯“补天”道韵的……碑体碎片!正是这碎片,与外界那面战旗、与笼罩城池的光罩,隐隐构成联系,维系着这座塔、这座城最后的“秩序”不彻底崩溃。
此刻,这截碑体碎片,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点,表面裂痕正在缓缓扩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一道极其微弱的、充满疲惫与欣慰的意念,自碎片中传出: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持‘镇渊碑’……身负‘补天’道……苍天有眼……”
“你是……此碑之灵?”刘玉靠近,能感觉到怀中“补天镇渊碑”虚影与这碎片的强烈共鸣,甚至隐隐传来孺慕与悲伤的情绪。
“灵?算不上……只是此‘镇渊子碑’……最后一点……烙印……”碎片意念断续,“此地……乃‘九碑封天’大阵……东南‘镇渊城’节点……吾乃……守碑将‘岳’……一缕残念……”
“上古之战……‘归墟之眼’崩……主碑镇于核心……八子碑分镇八方……此乃其一……然,魔潮太凶……城破……碑碎……吾与众将士……力战而殁……以残魂燃碑……布下最后守护……阻魔气侵蚀……以待后来……”
碎片断断续续,传递着零散却震撼的信息。果然,这座城与“补天镇渊碑”同属“九碑封天”大阵的一部分!是上古“补天”势力镇守“归墟之眼”外围的重要节点!守碑将“岳”与全城将士,在城破碑碎后,竟以残魂燃烧最后的碑力,布下这守护光罩,抵御魔气侵蚀万古,只为等待身负“补天”传承的后来者!
“魔气侵蚀……万古不绝……子碑将碎……光罩将消……此城遗泽与‘钥匙’……将永堕魔手……”碎片意念越发急促、微弱,“幸得……道友来……此子碑碎片……与道友之碑同源……可融……助道友完善道基……亦为信物……”
“道友……请收此碎片……继承‘镇渊’之责……护我‘补天’薪火……寻回其他子碑……助主碑……彻底镇封‘归墟之眼’……则吾与将士……死亦瞑目……”
话音渐低,那截暗金碎片最后的光芒开始急速闪烁,即将彻底熄灭、崩散。
刘玉肃然,对着碎片,亦是对着这塔、这城、以及那万古前战死的无数英灵,郑重一礼。
“前辈放心,晚辈刘玉,既承‘补天’之道,得‘镇渊’之碑,必当竭尽全力,寻回诸碑,镇封魔眼,不负先烈所托!”
言罢,他不再迟疑,抬手虚引,眉心“混元补天道种”光华垂落,笼罩那截碎片。同时,怀中“补天镇渊碑”虚影彻底显化,与碎片产生强烈共鸣。在道种之力的引导下,那截即将彻底崩碎的暗金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缓缓飞起,没入“补天镇渊碑”虚影之中,与之缓缓融合、修补。
“嗡——!!!”
“补天镇渊碑”虚影剧烈震颤,光华大放!其形体竟凝实了几分,碑体上原本一些模糊的道纹变得更加清晰、完整,散发出的“补天镇渊”道韵,也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无疑获得了巨大的补益!更重要的是,刘玉通过这碎片的融合,对“九碑封天”大阵的结构、对“镇渊城”的布置、对上古那场大战的局部细节,有了更加直观、深刻的了解!许多《补天录》中晦涩难明之处,豁然开朗!
碎片彻底融入的刹那,守碑将“岳”的最后一点意念,也带着释然与期待,彻底消散。与此同时,整座“镇渊塔”微微一震,塔尖那面残破战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竟脱离了塔尖,化作一道暗金光华,飞至刘玉面前,缓缓落下。
刘玉伸手接住。入手沉重,非布非革,不知是何材质织就,虽残破,但那股不屈的“补天”战意与“镇渊”守护之念,却清晰无比。这面战旗,不仅是“镇渊城”的象征,似乎也是操控城中部分残存禁制、乃至将来感应其他“子碑”的信物之一。
他将战旗收起。随着子碑碎片被融合,战旗被收取,外界笼罩城池的那层暗金守护光罩,闪烁了几下,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如同泡沫般,缓缓消散。但城中那股精纯的“守护”道韵,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变得内敛,仿佛沉入了地底,等待着重燃之日。
没有了光罩的阻隔,外界狂暴的煞气再次涌入城中,但失去了恶意存在的操控与汇聚,显得杂乱了许多。那些逃散的煞魂,一时半会也不敢再靠近这座刚刚“复苏”了“补天”威严的城池。
刘玉走出“镇渊塔”,立于塔前广场。放眼望去,残破的城池在昏暗的天光下,更显苍凉悲壮。但他知道,自己此行,收获巨大。不仅修为巩固,道种获益,更明确了“寻回九碑、镇封魔眼”的“补天”核心职责,得到了“镇渊城”信物与关键线索。
“接下来,需尽快与萧衍他们会合,然后以此城为临时据点,探索这片战场碎片,寻找其他‘子碑’线索,以及……那可能存在的、通往更大秘密的‘钥匙’。”刘玉心中规划。守碑将“岳”最后提及的“钥匙”,似乎并非指子碑碎片,而是另有所指,或许就藏在这片战场碎片的其他地方。
他正欲释放神识,尝试更精确地感应玄天宗众人的方位,忽然,眉头一挑,望向城池外的某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数十里外,一道熟悉的、凌厉无匹的绝天剑意,伴随着剧烈的能量波动,冲天而起!紧接着,又有一股浑厚阳和的阴阳道韵,与一片祥和却坚韧的佛光,几乎同时爆发!
“是叶孤鸣、张清源、了尘他们?他们也传送到这附近了?而且……似乎遇到了麻烦,正在与人交手?”刘玉目光微凝。从那剑意与道韵爆发的激烈程度看,对手恐怕不弱。
他略一沉吟,身形化作混沌流光,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同为人族修士,又同处这凶险莫测的上古战场,面对可能的外敌,必要的援手与情报交换,或许有益。而且,他也想看看,这战场中,除了煞魂与魔仆,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数十里距离,对如今的刘玉而言,不过片刻即至。当他悄然潜行至一处断裂的山脊之上,向下望去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眼神微微一凝。
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晶簇的谷地。谷地之中,叶孤鸣、张清源、了尘三人,正背靠背,结成简单的三角阵型,神色凝重地抵御着围攻。
而围攻他们的,并非煞魂,也不是魔仆,而是——人。
约莫二十余名身着统一制式、风格古老且略显残破的暗红甲胄、手持各种奇形兵器、气息凶悍、眼眸中闪烁着冰冷与贪婪光芒的修士!这些修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七重,其中更有四名气息渊深、达到元婴初期的首领人物!他们进退有据,配合默契,施展的神通功法也颇为奇异,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掠夺意味,竟将叶孤鸣三人死死压制,逼得他们险象环生!
更让刘玉目光一冷的是,在这些围攻者的甲胄胸口与旗帜(被其中一名元婴修士持在手中)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一只冰冷、诡异、充满窥探欲望的竖眼!
“窥天盟!”刘玉眼中寒光骤起。没想到,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不仅进入了这片战场,还聚集了如此一股不弱的力量,并且……似乎提前埋伏,盯上了落单的叶孤鸣等人?
看场中形势,叶孤鸣三人虽强,但对方人多势众,更有四名元婴,久战之下,恐有不测。
刘玉不再隐匿身形,一步踏出山脊,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谷地:
“窥天盟的杂碎,也敢在此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