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怡从药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在台账上看到的那几个数字,以及带教老师那句“各家医院谈的不一样,价格肯定就不一样了”。
到了市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美兰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小铃铛逗令仪玩,看到周嘉怡推门进来,有些意外地开口:“都这么晚了,你不用天天过来的。”
周嘉怡笑着说着,“我呀,一天没看到我们令仪就想得慌。”
她走过去逗弄了几下令仪,这才走到杨丽华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周嘉怡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的说着,“丽华,市里不是在推进医疗改革吗?
我今天在药房跟班整理入库台账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各个医院采购药品的价格,不一样。有些药的差价还不小。”
杨丽华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价差能有多少?会不会是单次进货量大小造成浮动?”
周嘉怡没有多想,回忆起刚才带教老师的话。
“批量影响确实有,但不至于拉开这么大距离。
药房老同志私下议论,各家药剂科自主联系供货渠道,没有统一比价。
有人愿意拿高价货源,内里的门道,咱们也不好多问。
咱们外人去医院药房买药,零售价都是一样的,也看不出其中的差别。”
这句进价不同,听在杨丽华耳中格外的有分量。
这段时间她全力推进公费医疗改革,重心大部分都放在整治处方、冒名开药、公费证冒用这些问题上。
这些都是"下游"的问题,也更容易被发现。
但药品采购源头的漏洞,她还真的没有深入碰过。
一方面是因为核查组的精力有限,另一方面也因为她下意识地觉得,"进药"这种事是有统一渠道的,不应该是问题的重点。
可现在周嘉怡说的这件事,把她推到了另一个方向。
零售价是一样的,但进价不同。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进价越高,公费和劳保经费承担的成本就越大。
市财政每年大把大把地往医疗系统里砸钱,其中有一部分可能就消解在这种"各谈各的价"的缝隙里。
更不用说,在这差价之中,极易滋生人情采购、暗箱往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着:“市妇幼、职工医院、供货方都是同一家市国营医药公司吗?你有没有记下大致的价格区间?”
周嘉怡坐在旁边,认真的回想着之前看到的。
“市妇幼的供货方是市医药公司下面的一个批发站,但职工医院的供货方……好像不是同一家,有些药好像又是一家公司。
壮骨关节丸,市妇幼的进价比职工医院低了接近一成。骨仙片的差价更大一些。我看了那几页,供应商的章子也不一样。”
杨丽华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语气如常地说了一句:“大嫂,这件事你先别跟别人提。回头我让人去查一下。”
这医疗系统有自己的人是方面,看来之前的安排可以在往上提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