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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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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位置,那颗球,那个差三厘米的出界。

    越前深吸一口气,撑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踏上球场。红土吸饱了水,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湿海绵上。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

    红土上有一个不大的凹陷。是他扑出去的时候膝盖砸出来的坑。

    那个坑被雨水泡过之后变浅了,但还在。边缘的泥土微微隆起,像一个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越前把拐杖丢在一边,单膝跪下来——左膝,不是右膝。他用右手摸了摸那个凹陷,红土湿湿的、凉凉的,指尖沾了一层浅红色的泥浆。他握了一把湿土在手里,捏紧,松开,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上的那个凹陷里,把它填平了。

    然后他站起来,单脚站着,对着空无一人的球场,对着那个被填平的凹陷,对着灰白色的天空和雨后的湿气,说出了一句话。

    不是“还差得远”。

    不是“我会赢”。

    不是任何一句他曾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

    而是一句新的、从未说过的话。

    “下一次,我不会给你出界的机会。”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了那片红土里。

    身后的走廊上,南次郎倚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剥开的橘子。他看着儿子的背影,看了很久。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把橘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皱着眉头把橘子从嘴里拿出来了。

    “呸。酸的。”

    他把橘子随手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回了屋里。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墙上摘下那把旧木球拍,翻过来看了看拍柄上的刻字。越前南次郎。二刀流。天下无双。

    他拿拇指摩挲着那行“天下无双”的刻字,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球拍重新挂回了墙上。

    “臭小子。”他说。

    然后走进里屋,门关上了。

    当天晚上,越前发了低烧。

    不是很高,三十七度六,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脸烧得通红。伦子给他吃了退烧药,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南次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走廊上,对着院子里的月光,一声不吭。

    菜菜子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南次郎身边。

    “叔叔,不用担心,明天就好了。”

    “谁担心了?”南次郎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就是出来乘凉。”

    菜菜子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里屋,越前在梦中翻了个身,碰到了右膝,疼得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醒。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话,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伦子俯下身去听。

    “……还差……得远呢……”

    伦子直起身,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和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把越前额头上滑落的湿毛巾重新放好,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滚烫的。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的,甚至不是疲惫的。那是一种伦子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被击倒了但没有倒下,被击碎了但没有破碎。像一把被打断了但没有折断的剑,断口处闪着锋利的光。

    伦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痛哭流涕的掉法,就是很安静地、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滑出来,落在被子上,洇开成一个一个暗色的圆点。她没有出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擦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照在越前的脸上。

    他还在发烧,还在睡,还在说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

    那轮满月挂在窗外,又大又圆,像一颗发光的网球悬在夜空中。

    月光洒满整片红土球场,球场上的每一粒沙土都在发光,像无数细碎的星星散落在地上。

    远处,东京的夜色漫漫铺开。万家灯火此起彼伏,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活,在爱,在等待,在盼望。

    而在这一盏灯下,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在发着低烧,正在做着一个梦。

    梦里没有别的。

    只有一个球场,一个人,一颗球。

    球在对面,人在网前,比赛还没开始。

    他握紧了拍子。

    对面的人开口了。

    “越前。”

    “嗯。”

    “你准备好了吗?”

    越前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摆出了接发球的姿势。膝盖有点疼,但没关系。手腕有点酸,但没关系。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颗球上,它被对面的人高高抛起,在灯光下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月亮悬在半空中。

    然后球拍挥下来了。

    球来了。

    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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