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轻轻掠过每个人的衣角。
子谦靠在竹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纹路。
对于写歌这件事,他素来只凭心意——合眼缘的人,分文不取也愿赠一曲;不合调的,纵是千金堆在眼前也懒得抬眸。
钱?他若是想赚,何须假手他人。
歌声与旋律本就是他掌中物,真要变现,只怕比那些找上门来的歌手赚得更轻巧。
因而这些日子递来的邀约,他连信封都未拆,便悉数退了回去。
何久对此倒也坦然。
他明白那些谱子沉甸甸的分量,自然不指望子谦会随意泼墨。
今日代为传话,不过是尽个情面,成与不成,皆与他无关,更谈不上因此生恼。
院里渐渐聚满了人。
白日里躬身劳作的嘉宾们此刻瘫在椅中,筋骨酸软得如同散了架——除草、翻土、搬运,每一桩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唯独子谦神色清明,姿态闲适得与周遭的疲惫格格不入。
他一日未曾沾手农事,即便下厨,也总有人抢着替他备料打点。
这般对比之下,倒像是众人来此耕耘劳作,独他一人是来避世偷闲的。
“真羡慕子谦这性子,永远不急不躁的。”
不知谁轻声叹了一句。
“这才是田园生活的本意吧?慢下来,感受风,感受光。”
另一道声音应和着。
弹幕无声滑过虚拟的屏幕:
[何老师他们简直是来给子谦当帮工的!]
[景恬和紫枫今天累得手都抖了,他倒好,全程旁观。
]
[有意见?那你来做一桌能让所有人吞舌头的菜试试?]
[老实说,为了那口吃的,让我劈柴挑水我也乐意……]
夜风渐缓,星子一粒粒缀上天幕。
劳作后的松弛感如温水般漫过四肢百骸,所有人都沉溺在这份难得的安宁里。
何久闭着眼,声音里透出恍惚的满足:“要是往后每一天都能这样……几个朋友,一处院子,吹风说话,该多好。”
“是啊,”
张一心的应答轻得像梦呓,“舒服得骨头都酥了。”
彭宇畅翻了个身,竹椅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谦哥,景恬姐,你们喜欢这儿吗?”
“喜欢啊,”
子谦答得随意,“本来就是来玩的。”
“我也喜欢,”
景恬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温软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在这里经历的许多事,都是第一次。
而且……在这儿真的很快乐,什么烦恼都没有。”
说话时,她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子谦的侧影。
何久忽然睁开眼,笑意里添了几分郑重:“子谦,景恬难得来做客,今天又一声不吭干了那么多活,从头到尾没抱怨过半句。”
他顿了顿,夜风卷起他未尽的话音,悬在静谧的院落上空。
何久忽然开口:“身为主人,总该对她有所表示吧?”
“表示?”
“怎么表示?”
子谦答得漫不经心。
“唱歌啊!”
何久几人异口同声,像是早排练过无数遍似的齐整。
这份突如其来的默契,让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谁都盼着听子谦开口,才变着法子递台阶。
何久笑罢,温声道:“景恬应该和我们想的一样。”
“她一定很期待你专门为她唱首歌。”
“这大概就是友情最好的见证——你总不忍心让她落空吧?”
他望向子谦,眼里带着温和的怂恿。
子谦侧首看向景恬,神色随意:“想听吗?”
景恬眸中漾开期待,却仍轻声问:“可以吗?”
“有何不可。”
他应得干脆,随即起身。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都染上隐隐的雀跃。
直播间早已泛起波澜。
“何老师太懂我们了!”
“终于又能听见子谦唱歌了!”
“会是什么歌呢?专门给景恬的……”
“那句‘有何不可’也太宠了吧!”
“看景恬眼睛亮起来的样子,真好磕。”
“独一份的赠礼,光是想想就心动。”
屏幕前的观众同样难掩激动。
许多人之所以追随子谦,本就是被他的歌声吸引。
容貌固然赏心悦目,但真正令人倾心的,始终是旋律与词句间流动的灵魂。
因而每次他开嗓,都像一场悄然而至的馈赠。
而这一次,这首歌只为一人而唱。
子谦走向廊下的棚子。
白日里,他们已将音乐室的钢琴移至院中。
此刻他才恍然——何久他们的布置,或许早有预谋。
搬琴、搭棚、暖黄的串灯,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让他在夜色与灯火间,弹唱一首歌。
子谦在琴凳上坐下。
气质倏然沉淀。
平日里的他,像是隔壁那位好看又散漫的兄长;可当手指触及琴键,某种优雅而专注的气息便自然流淌,宛若童话中步出画卷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