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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宫门开启。
一夜风雪初歇,积雪覆了朱红宫墙与金色琉璃瓦,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
文武百官从各自轿辇中钻出,缩着脖子穿过午门,脚下青砖被扫出一条窄道,两侧积雪堆至膝高。
太和殿内早已暖炉高燃,檀香袅袅。
文官之首,丞相秦嵩一品仙鹤补服一尘不染,微阖双目立于班首,呼吸绵长均匀,如老僧入定。
身后半步,御史大夫王纯低垂着眼帘,嘴唇微微翕动,似在默念什么。
再往后,督察院三十余名御史言官个个正襟危坐,袖中奏本早已墨干纸实,只待一个信号。
武将那一侧,气氛截然不同。
柳震天一身从一品麒麟朝服,虎目圆睁,站在那里如一尊铁铸的门神。
身旁,英国公徐骁须发皆白,半眯着眼捋须,看似昏昏欲睡,实则那双浑浊老眼偶尔一转,精光如针。
定国公面沉如水,双手拢在袖中,一语不发。
镇南侯赵元朗跟个点了引信的炮仗似的,一张黑脸绷得发紫,来回扫视文官队列,鼻孔里“哼哼”出粗重的呼吸。
平西将军马腾、安远伯霍青山亦在列中——前者沉默如铁,后者那条微跛的腿站得笔直。
大夏军功勋贵的半壁江山,今日悉数到场。
阵容之齐整,近十年罕见。
龙椅之上,承平帝身着明黄龙袍,面色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枚羊脂玉佩,目光从文臣扫到武将,又从武将扫回文臣。
看不出半分喜怒。
殿内落针可闻。
“宣——镇北军代主帅,萧尘,觐见——”
大太监高福那略显尖利的唱喏声划破死寂,从丹陛之上一路传出殿门,在积雪的广场上回荡开去。
所有人的脊背都微微绷紧了。
片刻之后。
“哐……哐……哐……”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
那不是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
是铁掌撞击金砖的声音。
一道身影出现在太和殿门口的光影之中。
没有蟒袍。没有补服。没有任何品级的标识。
他身上是玄铁狻猊甲。
满朝文武中上了年纪的,都认得这身甲胄。
甲叶上纵横交错的旧伤刀痕已被不同成色的铁片修补过,新旧金属拼接的痕迹清晰可辨。
前胸护心镜上有一道极深的裂纹,从左上斜劈至右下,几乎将整块护心镜劈成两半。
裂纹被北境军匠用粗犷的手艺焊合,焊点粗粝,毫不讲究美观。
铠甲边缘几处甲叶的修补更是新鲜,铆钉崭亮,与周遭发黑的旧铁形成鲜明对比——那是雁门关外那场恶战中新添的伤。
满朝文武中,不止一个人认出了这身甲。
这是老镇北王萧战的战甲。
父亲的甲,儿子穿着,走进了大夏的心脏。
一股混着北境风沙与铁锈的酷烈气息随着他的脚步涌入殿内,冲散了满室的檀香。
几名站在外侧的年轻文官身子微微僵了一瞬,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股裹着风沙与铁锈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冒犯。
萧尘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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