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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英雄岂是逃兵,老父泣血陈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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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汉从牙缝里死死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瞬间变了调,沙哑、暗沉,透着一股子嚼碎了骨头往肚子里咽的血腥味。

    “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他吐出这几个字后,仿佛亲手砸开了某扇一直死死封锁着的记忆闸门。

    “官爷,我不识几个字,没念过你们京城人的圣贤书,不会说那些文绉绉、拐弯抹角的词儿。我就实打实地告诉您一件事,一件我王老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没有像寻常告状的百姓那样,跪在地上掰着手指头哭诉罪状。

    他只是慢慢地、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只布满冻疮的手,探进自己贴身的旧棉袄内衬里——探向那个最靠近心口、最温暖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破旧得不能再破旧的木牌。

    不大,只有巴掌那么一点点。

    边角已经磕碎了好几处,木质的表面被汗水、泪水和体温反反复复浸泡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早就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暗沉发黑的包浆。

    令牌的正面,隐约还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镇”字,反面则是一串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军籍编号。

    那是一块镇北军普通步卒的身份命牌。

    老汉双手把那块命牌捧在掌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这世上最珍贵、最易碎的绝世珍宝,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就会把它吹化了。

    “我儿子。”

    他的声音突然就哑了,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每个字都得拼尽全力往外挤,“他叫……王铁柱。是咱们镇北军的步卒,跟着老王爷和八位少帅,去了白狼谷。”

    他停顿了一下。

    就这短短的一停,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在他那单薄的胸腔里狠狠裂开了。

    “……就再也没回来。”

    陈玄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滞了一滞。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老汉在说出“再没回来”这四个字的时候,捧着命牌的那双手,十根枯瘦的手指头,指节瞬间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

    他死死地、拼命地攥着那块木牌,就像是在攥着他儿子最后留在这人世间的一点点温度,他怕自己只要一松手,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他死了。我认!”

    老汉的眼圈瞬间通红,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猛地仰起头,把眼泪硬生生逼回眼眶,声音虽然发着颤,却带着一种粗粝的、无可辩驳的、属于北境人的骄傲:“为大夏打仗!死在抗击蛮子的沙场上!那是带把的爷们儿该干的事!我王老头养了个好儿子!我不怨!我光荣!”

    “可是——”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原本强撑着的骄傲和声音,突然就垮了。

    就像一堵在风雨中苦苦支撑了太久的老墙,被人从根基上狠狠踹了一脚,轰然坍塌。

    “赵德芳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吞了我儿子的买命钱!他吞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啊!”

    老汉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命牌,嘴唇哆哆嗦嗦地翕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绝望地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地下的儿子泣血控诉。

    “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一两!连一分一毫都没到我手上!我厚着老脸去郡守衙门问,那衙门口的差役一脚把我踹下台阶,指着我的鼻子骂——‘哪有什么抚恤金?你儿子是临阵脱逃的逃兵,没资格领!’”

    “逃兵。”

    老汉凄厉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北境的寒风,是因为恨。

    那种恨意太烈了,太毒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滴血,烧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我儿子……他是英雄!他身上被蛮子砍了十几刀都没退半步!他不是逃兵!他不是!!!”

    最后那一声,老汉几乎是撕裂了喉咙吼出来的。

    那嗓子彻底劈了,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用带血的砂纸生生磨过,在清冷灰白的北境空气里,尖锐而凄厉地炸开,久久回荡。

    周围路过的百姓听到了这一声泣血的嘶吼,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有人停住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眼圈瞬间无声地红了,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陈玄站在原地,双脚犹如被钉死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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