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问。记住一句——有他们罩着,你在上海,乃至全国,都能畅通无阻。那是戴先生的人,动一动,整个沪上报业都要抖三抖。”
他顿了顿,又道:“你之前只靠实业、靠歙县子弟兵,在这乱世不够用。想要立足,必须有通天的路子。杜鹃,就是你这条路子。”
程东风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这“上面”究竟是何方势力。
杜月笙不愿再多言,朝门外唤了一声:“阿四。”
阿四立刻应声进来,脸上堆着格外热情的笑,上前半步:“程先生,我送您出去。”
程东风只得起身告辞。杜月笙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藤椅侍弄花草,再没回头。
走出杜公馆,午后阳光有些晃眼。阿四一路殷勤,替他拉开车门,掸去座上微尘。
“程先生,杜先生平日里很少对人这么上心,您是头一份。”阿四笑着搭话,“尤其听您提到歙县,我听着都亲。”
程东风随口一问:“你与歙县也有渊源?”
“不是我,是我娘舅。”阿四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我娘舅,正是歙县汪家人,和汪伯年先生是本家。”
程东风一听,当即心头一热,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四哥,你这就见外了。谁不知道歙县五大家族连理同枝,都是一家人,往后不必客气,叫我东风就行。”
阿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哎!东风兄弟!”
他见程东风神色松动,又飞快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如惊雷炸在程东风心头:
“军统。”
一瞬之间,程东风脑中所有碎片轰然归位。
上面的人——军统。
戴先生——戴笠。
杜鹃是军统的人!
难怪她一出场便气度不凡,难怪她能精准点出泰山会,难怪杜月笙见了她的名片那般神情,难怪她说有钱有人、能摆平一切。
从登门自荐、留名片、点破泰山会,到今日舆论围剿……一切都是布局。
军统早已把他的路算尽,就等他走投无路,主动找上门去。
程东风站在原地,心口五味杂陈。
他本想凭自己一身力气、一脑子见识,在乱世里走出一条干净路,可走到今天才明白,他终究躲不开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阿四看着他,微微点头,示意话已带到,再不多言。
程东风攥紧手中那张烫金名片,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华格臬路,驶向风雨如晦的上海滩。
他还不知道,与军统的这一次交集,将会把他拖进何等凶险诡谲的漩涡里。
他只清楚一件事——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