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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健身房淋浴间的“内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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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知道该不该信。”阿杰说,“我上个月听淋浴间一个人说白酒要涨,重仓了,结果跌了15%。我去问他,他说‘我说的是长线,你拿不住怪谁’。”

    “那你现在怎么办?”

    “删软件,不看。”阿杰说,“但做不到。洗澡时听他们聊,心痒。你知道,那种感觉,就像你明知道是垃圾食品,但闻着香,就想吃一口。”

    老周理解。他儿子也这样,亏了,发誓不炒,但看到别人聊,又忍不住。这玩意儿,像毒,会上瘾。健身房能戒掉脂肪,戒不掉对财富的渴望。

    第二天,老周还是把代码告诉了儿子。儿子很兴奋:“爸,你这消息哪来的?”

    “健身房听的。”

    “健身房?”儿子失望,“那能准吗?”

    “你不说,就试试。”

    儿子犹豫,最后还是买了点,一万块。当天,那股票涨了3%。儿子打电话来:“爸,神了!赚了三百!明天还去听啊!”

    老周苦笑。赚三百,离回本二十万,还差得远。而且,这次准,下次呢?

    晚上,老周又去健身房。淋浴间里,老陈在,小王也在。还有几个生面孔。

    “今天那票,涨了吧?”老陈得意,“我说了,内幕就是内幕。”

    “是涨了,但量不够,”小王说,“可能是诱多。”

    “你懂个屁!明天继续涨!”

    “赌什么?”

    “一顿海鲜自助!涨了,你请;跌了,我请!”

    “成交!”

    水声中,赌约立下。外面更衣室,有人起哄:“我们也听见了,作证!”

    老周摇头。这哪是健身房,是赌场。不,赌场还明码标价,这里赌的是虚无缥缈的“内幕”,和一顿海鲜自助。

    几天后,那只股票连跌三天。老陈没来健身房。小王在淋浴间说:“海鲜自助没了。老陈估计躲起来了。”

    更衣室里有人笑,但笑声有点干。因为很多人也买了,也亏了。海鲜自助是小事,亏钱是大事。

    淋浴间里,水声依旧,但“内幕消息”少了。人们沉默了。或者说,更谨慎了。消息不再公开说,变成耳语,变成“你过来,我告诉你”,变成手机屏幕上的私聊。

    老周发现,更衣室多了几个总是戴着耳机的人——不是听歌,是怕听到“内幕”,忍不住信。也多了几个总是匆匆洗澡、匆匆离开的人——亏了钱,没心情聊。

    阿杰教练辞职了。听说他亏了太多,白天当教练,晚上开网约车还债。走之前,他对老周说:“周叔,以后洗澡,耳朵闭上。那些消息,是水汽,看着有,一抓,啥也没有。”

    老周记住了。但他还是去健身房,还是洗澡,还是听见。只是不再记,不再传,不再信。

    一天,淋浴间来了个新人,年轻人,身材很好。他洗澡时哼歌,声音洪亮。旁边有人问:“兄弟,心情不错啊,股票赚了?”

    年轻人笑:“我不炒股。”

    “不炒?那来健身房干嘛?”

    “健身啊。”年轻人说,“练肌肉,长力气,干活不累。股票?那玩意儿,我看不懂,也不碰。”

    更衣室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在这个人人都谈股票的地方,一个不炒股的人,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清新。

    “那你听我们聊这些,不烦?”有人问。

    “不烦,当听相声。”年轻人擦干身体,“你们说得热闹,我听着乐。但我不会碰。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赚不了那钱。”

    他穿上衣服,走了。留下更衣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老周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是整个健身房里,最清醒的人。他不被红绿数字绑架,不被“内幕消息”诱惑,他只是来健身,洗澡,然后回家,过自己的日子。

    而其他人,包括他自己,被困在这个由水汽、谣言、贪婪和恐惧组成的淋浴间里,试图用虚幻的“内幕”,打捞真实的亏损。

    水还在流,蒸汽还在升腾。

    消息还会出现,还会传播,还会有人信,有人亏,有人走,有人来。

    但淋浴间的瓷砖不会变,水温不会变,水流的声音不会变。

    就像股市,涨跌轮回,但人性不变。

    老周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走出更衣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淋浴间里,水声哗啦,几个人影在蒸汽中晃动,低声交谈。

    他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大概,又是关于某只股票,某个“内幕”,某个“一定会涨”的承诺。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向那个没有K线图,没有内幕消息,但真实、踏实、属于他自己的夜晚。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可能还会来健身房,还会听见那些。

    但至少此刻,他走出了那团蒸汽。

    走进了清凉的、真实的夜色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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